她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那个蝴蝶结掉在旁边,沾满了血。
她身上有好几个弹孔,血从那些洞里流出来,把她的衣服染成深红色。
她穿的那件大毛衣,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她一直说穿着很暖和。
被打穿了,棉线翻出来,也是红的。
我跪下去,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比我想象的还要轻。身体还有一点温热,但正在慢慢变冷。
我把她抱在怀里,想叫她,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柚子……柚子……”
终于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摇她,拍她的脸,但她没有反应。
眼睛还是看着天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永远说不出来了。
血还在流。从她身上流到我身上,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那个味道让我想起人贩子的血,想起那个被我咬掉耳朵的男人的血,想起所有死在我面前的人的血。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柚子的血。
是那个总是把食物分给别人的柚子的血。是那个戴着脏兮兮蝴蝶结说“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的柚子的血。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柚子的血。
我把她抱得更紧,想用体温把她暖热,想让她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
但她没有。她只是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不像那个活着的柚子。
痛苦让我连喊都喊不出来。
我的眼泪拼命流。
流啊流啊流,流到她脸上,流到她头发上,流到她身上的弹孔里。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救不了她。我连让她动一动都做不到。
我只能抱着她,抱着这具越来越冷的尸体,什么都做不到。
七
明来了。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我们,没有说话。然后他走过来,蹲下,把手放在我肩上。
“白濑……”
“滚。”我说。
他没动。
“滚啊!”
我喊出来,声音大得吓了我自己一跳。明还是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柚子,看着那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眼泪还在流,但流不出来了。
后来我们把柚子埋了。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挖了一个坑,把她放进去。
我把那个蝴蝶结捡起来,想给她戴上,但她的头发上全是血,戴不住。
最后我把蝴蝶结放在她胸口,让她带走。
“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我说,声音很轻,“你带着吧。下辈子……下辈子买一个真的,粉红色的,带亮片的那种。”
明填土的时候,我一直站着,看着。没有哭。感觉眼泪已经流干了。
不是流干了,是冻住了。
从那天起,我心里有一个地方冻住了,再也暖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