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自由地走,自由地活,不用担心被拖进暗巷。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他是男的。因为他是男孩。他的身体是他的,我的身体却是别人的猎物。
我恨。
恨那些男人。恨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手,他们的笑。
恨他们让我害怕,让我必须时刻警惕,让我在夜里不敢睡得太沉。
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是女孩。恨自己有这张脸。
恨这个身体——它太弱了,太小了,太容易被人当成目标。
如果我是男孩,如果我有男孩的身体,我就可以像明一样,不用怕,不用藏,不用在每次有人靠近时攥紧碎玻璃。
我想变成男孩。
不,我不想变成男孩。我想拥有男孩的身体。
我想拥有那种不被觊觎的身体,那种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体,那种不会被叫做“抚子”的身体。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只能这样活着。
带着这个我恨的身体,在这个我恨的世界里,用我恨的方式活下去。
六
柚子死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已经不记得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个月,或者是第几年。
时间在横滨的贫民窟里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那天阳光很好,难得的暖和,柚子说要出去找吃的。
“我去商业区那边,”她说,把那个宝贝蝴蝶结戴好,“听说新开了几家店,可能会有好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笑起来,“你和明不是要去找那个新窝点吗?我一个人可以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总是这样。明明比我还小一点,却总想表现得像个大人。
她不知道我每次看她一个人出去都会担心,不知道我每次等她回来的时候都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某一天她不会再回来。
但我没说出来。有些话说不出口。
“早点回来。”我说。
“知道啦!”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蝴蝶结在她头上一颠一颠的,脏兮兮的,但她戴着它,像戴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王冠。
那是最后一眼。
下午的时候,商业区那边传来枪声。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和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我去看看。”明说。
“我也去。”
我们跑出去。街上的人在逃窜,有人大喊着“□□火拼”“快跑”。
我们逆着人流往前冲。
我跑得很快,比明还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柚子,柚子,柚子。
商业区的一条巷子里,我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