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轻轻哼起来,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电线。
听着她的歌声,我会忘记自己有多饿,有多冷,有多害怕。
我会想起一些早就忘记的东西。也许是梦里听过,也许是太小的时候听过,然后慢慢睡着。
明负责守夜。他说他是男孩子,应该保护大家。
我没说什么,但有时候我也会悄悄爬起来,跟他一起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白濑,”有一次他问我,“你以前一个人吗?”
“嗯。”
“害怕吗?”
“习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你有我们了。”
我没回答。
但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烂在心里,忘不掉。
五
日子过得很艰难。
有时候好几天找不到吃的,只能喝水充饥。
冬天最难熬,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我们只能挤得更紧。
有几次生病了,发烧,明就跑去药店后面翻垃圾桶,找别人扔掉的过期药。
有一次花杏烧得厉害,柚子抱着她哭了一夜,第二天烧竟然退了。
我们也失去过同伴。
有个叫小悠的男孩,刚来没多久,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
我们找了很久,最后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他,蜷缩着,已经凉了。
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被打死的,身上有伤,可能是被大人打的。
我们挖了个坑,把他埋了。
没有人哭。因为眼泪没有用,因为哭了他也不会回来。
我越来越珍惜剩下的伙伴。
每次有人出去,我都会在心里默念他们的名字,直到他们回来。
柚子,花杏,明。
还有后来加入的:美咲,结衣,葵,优斗,苍真……
越来越多流浪儿加入我们。
有的是因为火拼失去了父母,有的是本来就生在贫民窟,还有的跟我一样,是从别的地方被拐来的孩子。
我们的小团体越来越大,从一个废弃仓库搬到另一个,最后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安顿下来。
明成了我们的领头人。他聪明,果断,总能找到食物,总能避开危险。
我负责守夜和警戒。因为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因为我下手狠。
如果有人敢靠近我们的地盘,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不在乎他们比我高大,不在乎他们是大人。
我有碎玻璃,我有牙齿,我有比他们更狠的心。
有时候我看着明,会想:他是男孩。他比我小,但他比我高,比我壮。
他走在街上,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没有人会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他,没有人会对他伸出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