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那个男孩说,指了指身后,“这是柚子,这是花杏。”
柚子是个扎着乱糟糟双马尾的女孩,穿着明显太大的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
花杏矮一些,棕色微卷的头发,笑起来脸上有个小酒窝,但此刻她没笑,只是警惕地看着我。
“你一个人吗?”柚子问。她的声音软软的,眼睛圆圆的,像某种小动物。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一个人太久,已经忘了怎么跟人说话。
“这里太冷了,”花杏开口。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有旧被子,还有别人扔的棉袄。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想说不要。
我想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一个人也能活。
我活到现在,不都是一个人吗?
我想说你们谁知道是什么人,说不定会把我卖掉。
我见过太多“好心人”了,他们的好心后面都藏着别的东西。
但我没说。
因为我太想要同伴了。
一个人太孤独了。
那种孤独不是饿,不是冷,是一种空。空到夜里蜷缩着发抖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我会对着墙壁说话,说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有时候我会假装有人在我旁边,假装我们在分一块面包。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有风声。
我不想一个人了。
“……好。”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艰难的一个字,也是最正确的一个。
四
新的住处在另一个废弃仓库,比之前的好一点,至少屋顶没有大洞。
他们真的找到了旧棉被,还有几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衣服。棉被有一股霉味,但盖在身上是暖的。
明比我大一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排事情:谁去找吃的,谁去捡废品,谁留下来看守地盘。
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说出来的话让人想听。
“你叫什么?”他问我。
“白濑。”
“白濑?”他挠挠头,好像觉得这名字奇怪,“好,那就叫你白濑了。”
从那天起,我有同伴了。
我们一起分食物。有时候是一整个扔掉的便当,大家一起掰着吃。有时候是便利店的过期面包,硬得像石头,但嚼一嚼也能咽下去。
柚子总是把她那份分给花杏一点,花杏又偷偷还给她。明会把自己找到的好东西让给年龄小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重新长出。
晚上我们挤在一起睡。柚子睡我旁边,她的身体小小的,很暖和。
她头上戴着个脏兮兮的蝴蝶结,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但她很珍惜,每天晚上都要摘下来放在枕边,早上再小心翼翼地戴回去。
“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她跟我说,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要买一个真正的蝴蝶结,粉红色的,带亮片的那种。”
我说:“丑死了。”
她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花杏喜欢唱歌。她记得很多儿歌,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