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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牌（第1页）

许沄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桌角那盏旧台灯。灯罩边缘有一点发黄，光线落下来时不均匀，把桌面切成了两半。许沄把包放下，先没坐，站在原地缓了几秒，像还没从仓库那股冷气里完全抽出来。

掌心里那支铅笔还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沾着一点灰，像是刚才抄录时蹭上的纸屑，也像是别的什么更旧的东西，在她手上停了一会儿，舍不得散。

她把那张写着“许沚”的复写件摊开，压在桌上。

纸已经很旧了，边缘毛得厉害，字也淡，只有那个名字还算清楚。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视线都有点发虚，才终于伸手去翻桌角那只抽屉。

抽屉里放着她母亲留下来的几样旧物：一把断了扣的钥匙圈、一只空药盒、还有一本硬壳相册。

相册封皮磨得发白，书脊处裂开了一条细缝。她把它拿出来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第一页是家人的合影，后面几页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再往后就断了。中间有一页空着，连胶痕都比别的地方浅，像那一页从来没真正贴过照片。

她以前没太在意。

现在却觉得那页空得太整齐了。

许沄坐下来，慢慢翻到那一页。背面果然有字。不是照片说明，也不是日期，只是一行很浅的铅笔字，几乎要被时间磨没了。她凑近了看，才认出那几个字。

笔画和“许沚”很像。

她的心跳一下子重了。

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下笔的习惯，停顿的位置，收笔时轻微往回勾的一点，都太像了。像同一个人写的，或者至少，是同一种年代、同一种习惯里的人。

她忽然想起仓库里那张登记卡背面，被压在货单底下的复写痕迹。想起萧敔说的那句“你今天只是来看纸面痕迹”。原来所谓纸面痕迹，不是字本身，而是字背后那些被藏起来的关系。

她坐得更直了一点，把相册和复写件并排摆开。

一边是她家里留下来的旧影子，一边是仓库里翻出来的记录。两样东西明明隔了很多年，却在她眼前慢慢靠近，靠到最后，几乎像同一条线的两端。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萧敔，低头看时，却发现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再去看那批旧货。

许沄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动。

对方没有署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可正因为这样，那句提醒才显得更像警告。不是“别看”，而是“别再去看”，像是对方知道她已经看见了什么，也知道她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