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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沚（第1页）

旧港这天起了风，海面上的潮气被吹得很低，贴着码头往里走，像一层没散尽的雾。仓区外沿的路灯坏了半盏，灯光落在地上时发白，照得积水里浮着一圈一圈油膜。许沄跟在萧敔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生怕踩出什么声音来。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拐进冷链仓前，抬手把外套袖口往下压了压，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

“记住，”他说，“你今天只是来看纸面痕迹。”

许沄点了点头。

萧敔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听进去没有，才继续道：“不碰现场，不碰原件，不替任何人做判断。你能看的，只有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像是在交代一条工作规矩。可落到许沄耳朵里，却有一点莫名的沉。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带来“参与”什么，而是被允许站在边上，看见那些不属于现场本身、却能把现场撬开的东西。

仓门开着，里面冷气扑出来，带着金属、塑料和霉潮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旧的货架沿墙排开，地面上还有没清干净的拖痕。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蹲在最里面整理箱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先落在萧敔身上，随后才滑到许沄这边。

“这位是？”他问。

“协查。”萧敔答得很短，“看材料。”

灰夹克男人挑了下眉，没再追问。他把一摞旧货运单往旁边一推，留出桌面，像是默认了这场不请自来的核查。

桌上有一册发黄的仓储登记卡，边角起了毛，纸页薄得几乎能透光。许沄翻开第一页时，指尖微顿了一下。编号、日期、入库时间、经手人签名，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和所有旧仓库里的本子没什么两样。

可她看了几页，眉心慢慢收紧。

“这里的签收顺序不对。”她低声说。

萧敔抬眼：“哪一页？”

“第七码头那批货，登记先写了入库，再补的经手章。还有这页，”她把纸往前推了半寸，“编号和日期对不上，像是后来抹掉了一个中间环节。”

灰夹克男人原本靠在桌边，听到这句，神情也跟着淡了一点。

萧敔没夸她，也没多问，只把那几页接过来，扫了一眼，随即用指背轻轻压住边角：“继续。”

他没有让她碰原件，只是把本子翻到下一页，让她直接看纸上的痕迹。许沄低头时，忽然在其中一张运单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极浅的名字。不是抬头，也不是收件人，而像是某个经手人顺手在边缘留下的记号。

两个字，写得很轻。

许沚。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名字不像她见过的任何正式签名，倒像是在仓库这种地方，某个人怕被看见，又忍不住留下些什么，所以只肯写得这么浅，这么短。许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那一瞬间，耳边所有海风都被抽空了。

“认识？”萧敔问。

许沄没立刻回答。她伸手去碰纸面，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把指尖收了回去。

“不确定。”她说，“但我见过类似的笔画。”

她说的是“笔画”，不是“名字”。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也像是怕一旦说出口，某些原本只在脑子里浮着的东西，就会真的沉下来。

萧敔把那页登记卡翻过去，停在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