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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第2页）

“这是‘海’。”她说，“我刚学的。”

“写错了。”沈清辞拿过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个端正的“海”，“三点水要这么写。”

阿鲤凑过来，跟着学，写了三个，还是写成“悔”。她噘了噘嘴：“不好写。”

“慢慢学。”

阿鲤忽然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海边的星子：“姐姐，你是好人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

她这辈子杀过人、下过毒、算计过的人能排半条街，从来没人这么直愣愣问过她“你是好人吗”。她想了想，说：“不是。”

“哦。”阿鲤点点头，一点都不意外，“我爹也说他不是好人。他说好人在海上活不长。”

她把手里那把狗尾巴草放在院墙根——是给马带的。然后拍拍裤子上的泥，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我娘该喊我吃饭了。”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苏妙音给的盘缠，“拿着，谢谢你给马喂草。”

阿鲤看了看银子，没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钱。村里喂马不收钱。”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你们要是在这儿住，晚上别往后山去。”

“为什么？”

“后山有脚步声。”阿鲤一脸神秘，“半夜有东西走路，咚——咚——咚——的，慢得很。村里人说是鬼。我偷偷去看过一次，没看见人，但听见了。”

她说完，冲他们挥了挥手，光着脚就往山下跑。跑得飞快，像只被人追的小野兔子，踩着草叶沙沙响，转眼就没影了。

院子里剩下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她梦见了我。”萧烬先开口，声音很低。

“不一定是你。”沈清辞说，“旧居的金液气息在这儿渗了上千年，附近出生的小孩，有几个天生对金线有感应。她梦见的，可能是你血脉里萧家先祖的影子。”

“萧无衍？”

“可能是。也可能是萧家历代守桥人的残识。”

萧烬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院子里，用脚尖把阿鲤画的那个独臂小人轻轻抹平了。不是生气，是不想让后来上山的人看见。

“先收拾吧，能住。”谢长晏已经在绕着土屋转了，“屋顶补一补能遮雨，灶台……先不用，在院子里生火。井里有水，干净的。”

“住到什么时候？”萧烬问。

“住到把这里翻遍。”沈清辞说，“清玄的帛书说‘答案在旧居’。石画只有五幅，剩下的答案在梁上、墙里、地下，总要找出来。”

“行。”萧烬点头，“我下山买点米菜。”

他挎着刀下山去了。沈清辞和谢长晏留下来收拾屋子。床塌了没法睡，就把院子里的石板扫干净，铺些干草和包袱里的薄被，将就能睡。谢长晏去后山捡干柴，沈清辞把石室里的夜明珠拿了两颗上来，用布包了一层滤去光华，摆在窗台上，比火折子亮些。

收拾到一半，锅先出了问题。萧烬从村里借的铁锅，锅底有个小沙眼，往地上一放，滴滴答答漏水。沈清辞找了块黏土，往沙眼上一糊，搁在火上烤干，才算能用。

生火也生了两回。第一回柴太湿，烟直往屋里灌，熏得两个人都跑出来，蹲在门槛上咳嗽。第二回才稳住，火苗舔着锅底，总算有了点做饭的样子。

沈清辞煮的粥。

她不会煮。在合欢宗是圣女，有人伺候；逃亡路上都是谢长晏煮，虽然煮得也不怎么样。她往锅里放米放水，全凭感觉，煮了半个时辰，掀开锅盖一看：底下糊了一层黑的，上面的米还半夹生，中间稀得像米汤。

谢长晏拿勺子搅了搅，看了看锅底那层糊壳，没说话，先盛了一碗。他喝了一口。

“怎么样？”沈清辞问。

“……能喝。”他说。

沈清辞自己盛了一碗，喝一口，糊味直冲脑门，米芯还是硬的。她皱着眉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