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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第1页）

沈清辞拍了拍谢长晏的胳膊，示意他收剑。她踩着台阶从灶台的洞口钻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土屋里。

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晒得黢黑，像从泥里滚出来的小野猫。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草绳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全粘在额头上，脸蛋上还挂着两道泥印。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补丁摞补丁，袖子短了半截，露出晒得发亮的小胳膊。脚上没穿鞋，脚趾缝里全是沙，脚后跟裂着几道小口子。

她手里攥着一把狗尾巴草，看见沈清辞从灶台后面钻出来，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你从灶里钻出来的？”她一脸惊奇，“灶肚子里能藏人？”

“……”沈清辞居然被她问住了。

谢长晏和萧烬也从洞口钻了出来。小女孩看见谢长晏手里的剑和萧烬的刀，不但没往后躲，眼睛反而又亮了一个度：“你们是江湖侠客？”

“你是谁？”萧烬问。他声音本来就沉，加上一张天生凶脸，一般小孩见了都要哭。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但是没跑。

“我叫阿鲤。”她说，“我家在村里，我爹是打鱼的。我看见你们马拴在礁石后头，就跟上来看看。村里人都说这屋子闹鬼，我才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真不怕。”

像怕他们不信似的。

“你常来这里？”沈清辞问。

“常来。”阿鲤点头，大大方方往门槛上一坐，“村里小孩不敢来，我敢。我在沙滩上画画。”

“画什么？”

“画人。”阿鲤蹲下来，用手指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划拉。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左边那只袖子是空白的，飘着。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幅画上。

“这是谁？”沈清辞问。声音压得很平。

“不知道。”阿鲤摇头，手指又在小人旁边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我梦见的。一个叔叔，只有一只手，背着刀，站在海边。他在哭。”

她抬起头，看了看萧烬的脸，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袖，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叔叔，是你吗？”

萧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左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空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他这辈子被人问过很多次“你胳膊呢”，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从来没有一个七八岁的野丫头，蹲在地上画了个独臂小人，抬头问他“是你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梦见的？”他蹲下来。

这大概是萧烬这辈子对人说话最温柔的一次。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她。

“好久了。”阿鲤歪着头想，“上个月开始的吧，总梦到。他站在海边，不说话，就哭。然后有一根金色的线，从他身上连到海里，很亮很亮。”

她又低头在地上画，这次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中间一根线。

“这两个我也梦见过。”她说，“他们站在屋子里，笑。线在他们中间亮着，很好看。”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石室石画第五幅里的两个祖师。

她没立刻信。第一反应甚至是，这小孩会不会是两宗派来的？故意说这些话，试探他们？可再看阿鲤那张沾着泥的脸、满是沙的脚、黑白分明直愣愣盯着你的眼睛，又不像。装的，装不了这么野。

“画得不错。”沈清辞说，语气里没透半分底，“但他没哭。”

阿鲤又看了萧烬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现在没哭。”

她低头接着画，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三点水写歪了，右边的“每”也东倒西歪，写出来像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