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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为血以心为岸（第1页）

一个穿红衣的女孩，蹲在石亭下面，手里拎着一壶酒，笑着朝谁招手。脸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可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刺眼。

画面一闪就没了。

金线收回去，安安静静趴在她心口，像哭累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帛书折好，连同玉佩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走。”她说，“往东。去海边。”

他们从石室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萧烬在石亭外面等着。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匹马，灰的，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站着都打晃。他自己站在马旁边，左袖空荡荡的，右手里拎着一把刀，刀鞘都磨掉了漆，不知道从哪个守卫那儿顺来的。

“等你们半天了。”他说，声音有点哑，精神还行。

“你怎么出来的？”沈清辞问。

“苏妙音给的钥匙。”他拍了拍马脖子，瘦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地牢的锁五十年没换过，一把钥匙开所有门。”

谢长晏扫了那匹马一眼：“就一匹？”

“够了。”萧烬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一条胳膊也不晃，“你们俩坐后面，我赶马。先出山再说。”

沈清辞没客气，先上了马，坐在他后面。谢长晏最后上，坐在最后面。三个人挤在一匹瘦马上，肩膀蹭着肩膀，膝盖顶着膝盖，骨头硬邦邦地硌着对方。萧烬骂了一句“妈的你给老子争气点”，一抖缰绳，马嘶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跑了起来。

金线在她心口跳着，方向是东。

它在等他们。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清玄和那个女孩没来得及走的路，等明远被关了五十年没走成的路，等三千个契奴在渊底等了三百年的路。

夜风很大，往领子里灌，吹得她头发乱飞。谢长晏在她身后，一只手抓着马鞍，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腰，怕她摔。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夏衣，温度透过来，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贴着她。

沈清辞没有回头。她看着前方。

东边。海边。渔村。旧居。

答案就在那里。

马跑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出了天玄宗地界，到了山脚下的小镇。那匹瘦马累得直喘，鼻孔里呼出来的气都带白沫，再跑就要倒了。萧烬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让他们先歇着，自己去弄干粮和换马。

沈清辞先洗了把脸。铜镜里的人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眼睛还是亮的。她换了身苏妙音准备的粗布裙，灰蓝色，不显眼。头发用木簪挽起来，看着就是个寻常赶路的妇人。

谢长晏也换了身短打，灰布衫子，像个跟人赶路的伙计。右肩还是不利索，抬胳膊的时候肩线会紧一下，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自己穿衣裳。

萧烬半个时辰后回来，带了热粥、馒头、两包卤牛肉，还有消息。

“两宗的人已经往魔界去了，玄霄和沈无涯都去了。”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声音沙哑，“镇上到处都在传，说魔界那边出了异动，蓝光冲天，天都染红了。天玄宗贴了告示，让附近百姓不要往西去。”

“往西是魔界，往东呢？”沈清辞问。

“往东没动静。海边渔村那边，正常。”萧烬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往东？两宗的人都往西去了，往东反而安全——但你到底要找什么？”

沈清辞把怀里的帛书拿出来，递给他。

萧烬读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帛书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左袖，那里空荡荡的。手背青筋绽起，骨节咔咔响，纸边被他按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几乎要破了。他低着头，半天没抬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尾是红的，但没眼泪。他这种人死都不会哭，只会把牙咬出声音。

“清玄……”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六十年前的事了，两宗把记录抹了。”沈清辞说，“但金线记得。”

萧烬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