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它是我们的（第5页）

这是谎话。她翻遍了古籍都知道，同命契从来不会让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去死。可她必须骗他，让他别再硬撑着把灵力推回来。

他那边没再反对。他连抬手敲墙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清辞整整送了一个时辰的灵力。等她停下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剩的灵力连一成不到，脸上血色褪尽，顺着石壁滑下去，瘫坐在凉冰冰的石地上大口喘气。可金线告诉她，他的体温终于从滚烫降到了温热，心跳也慢慢稳了下来。

送饭的小口“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天第一个跟她说“我信你”的小弟子。他把馒头和水推进来，抬眼看见沈清辞白得吓人的脸，当场就慌了：“沈姑娘！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药。”沈清辞的声音哑得只剩气音，“退烧的，还有治内伤的，给隔壁的谢长晏。”

小弟子脸一白，下意识往后缩：“我、我不能……狱规不让私传药……”

“他在发高烧。”沈清辞抬眼看着他，声音稳得像石头，“再拖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小弟子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指尖攥得衣角全皱了。他左右看了看走廊，一个巡逻的狱卒都没有，才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顺着小口塞进来：“这是我娘去年给我的退烧药，我上次下山历练受了寒都没舍得用……还有这瓶金疮药，你手破了，自己也涂点。”

说完他脸一红，慌慌张张把小口关上，脚步声蹭着青苔地跑远了。

沈清辞把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两颗褐色的蜜丸，一小瓶金疮药。她自己先吞了一颗，她灵力透支得太厉害，头也烫得厉害，然后指尖捏着剩下的那颗药丸，盯着三堵厚石墙犯了难。

他们隔了三间空石室，三堵半尺厚的花岗岩墙。她走不过去，他也走不过来，这颗药怎么递到他手里？

金线忽然在她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它从她的手腕皮肤底下钻出来，细得像一根金色的发丝，亮得发暖，轻轻碰了碰那颗褐色的药丸。

沈清辞的心跳猛地快了。她在心里问它：“你能把它带过去？”

金线没应，却试着用自己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本体，轻轻缠住那颗药丸。动作笨笨的，像刚学会抓东西的小婴儿，缠了三次才把药丸牢牢兜住。药丸在石面上轻轻滚了半寸。

它能移动物体。虽然力气小得可怜，这点力是从两个人的灵力里借来的，搬得动一粒药丸，斩不断一根草。它天生不是用来杀的东西。

沈清辞把最后剩的那点灵力，全推到金线上帮它。金线裹着那颗小小的药丸，没走门，没走通风口，直接往石壁里钻。它能穿过封灵阵，能穿过硬石头，它带着的东西，也能跟着它穿过去。

可实在太吃力了。这半个时辰的路，金线走得比它这辈子走过的任何一段都慢。那颗药丸对细得像发丝的它来说，重得像块磨盘。它裹着药丸，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金色的细丝蹭在粗糙的石面上，沾了满满一身石屑，亮闪闪的光都磨暗了大半。走到第二堵墙中间，它实在扛不住了，把药丸轻轻放在石缝里，歇了好一会儿，才又咬着牙兜起来继续往前挪。

沈清辞顺着金线，能清清楚楚摸到它累得发颤的“呼吸”，像个硬撑着帮主人搬东西的小兽，连半分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等它终于裹着药丸从第三堵墙里钻出来，金线已经细得几乎要透明了。它用最后那点力气，把药丸轻轻放进谢长晏的掌心，他的手心还烫得吓人，指节却还能蜷起来，稳稳把那粒褐色的蜜丸兜住，没让它滚进石缝里去。

谢长晏捏着手心里那颗还带着她体温的药丸，指尖轻轻贴在石壁上。

隔壁的沈清辞，也把掌心按在了冰凉的石面上。

金线在他们两个人的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累得快散架了，却特别开心。

“吃了。”她指尖沾着石壁上的露水，在凉硬的石面上慢慢划字，笔画重得几乎要嵌进石头里，“退烧药。咽下去。”

隔壁静了很久。她能顺着金线摸到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蹭过药丸粗糙的表面，停了一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最后还是把药丸递到嘴边，就着喉咙里那点干涩的津液，慢慢咽了下去。

沈清辞最后那点撑着她的劲一下子散了，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下去，瘫在干硬的稻草堆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金线从她手腕钻出来，细得像根刚抽条的金色草叶，软乎乎伏在她心口，累得几乎抬不起头，却还在一下一下慢慢跳着，把谢长晏身上的体温变化一点点递过来：在降。从烫得灼人，慢慢落到温热，再落到只余微温。烧在退。

她就那么躺着，盯着暗牢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分不清过了几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天。金线在她心口跳得稳稳妥妥，像揣了块温温的暖玉。谢长晏的烧彻底退了，心跳沉得像山根下的石头，稳稳当当的。他醒着，指尖贴在石壁上，一下一下敲。

很轻，三下，慢得像数呼吸。他在叫她。

“我在。”她敲回去，手虚得厉害，敲在石面上的震动轻得像风刮过草叶。

他那边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在石壁上划字，每一笔都顿得很认真，像拿着刻刀往石头上凿：“别再送。”

沈清辞盯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鼻子忽然就酸了。

“你也别再死。”她在墙上回，指尖蹭破了皮，血珠滴在石面上，洇出一小点暗红。

隔壁又静了很久。金线传过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他笑了。不是那种敞亮的大笑，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带着点刚病好的虚软的笑。

“好。”他划过来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