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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们的（第3页）

金线在他们之间，软乎乎地跳了一下。

像在偷偷笑。

第十九天，他们开始下棋。

没有棋盘，没有棋子，连个能在地上画线的石子都没有。是盲棋，用敲墙数次数报坐标，金线在中间当传声筒。

起因是沈清辞实在闲得发慌。她在这间三尺石室里关了十九天，每天除了敲墙、数自己的呼吸、等送饭的小弟子推门，连个能转的东西都找不到。以前她困在蛛网地牢里熬日子，总跟自己下围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棋艺不算顶尖，却也能熬住大半个月的寂寞。

她指尖沾着石壁上的露水，在凉硬的石面上划了四个字：“来下棋？”

隔壁的震动顿了两息，传过来三个字：“什么棋？”

“围棋。”

他那边静了很久，最后慢慢划过来三个字：“我不会。”

沈清辞愣了。天玄宗入门弟子必修琴棋书画，谢长晏从小在山门里长大，剑练得比谁都狠，这些基础功课不可能落下。

下一秒他的字又补了上来，笔画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窘迫：“师姐说我下棋太直，像劈柴，不让我跟外人下，丢人。”

沈清辞没忍住，头靠在石壁上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

她在墙上回了三个字：“我教你。”

他们就这么开了局。横线十九道，纵线十九道，敲几下就代表第几路，她先落子报坐标，他想好了再敲墙回位置。金线在中间比敲墙快得多，敲墙的震动要顺着石壁慢慢传，金线传“位置感”几乎是即时的，连他落子前半息的犹豫，她都能顺着那根温乎乎的线摸得清清楚楚。

第一局下了整整一个白天。

谢长晏果然像顾长歌说的那样，下棋跟挥剑劈柴似的，直来直去横冲直撞，不会做劫，不会弃子，连半点拐弯的心思都没有，上来就盯着她的半片空猛杀。沈清辞没费什么力气，就围了个口袋，把他整条大龙吃得干干净净。隔壁沉默了快半个时辰，最后石墙上慢慢划过来两个字：“再来。”

第二局他长进了点，终于学会了慢悠悠围空，可下到中盘还是没忍住冒进，一条小龙被她封在角落里，活活闷死。

第三局下到一半，他忽然落了个子。位置怪得离谱，既不杀棋也不围空，孤零零落在棋盘边角，像随手瞎放的。沈清辞盯着脑子里的棋盘愣了半天，刚要敲墙问他是不是下错了，金线忽然传过来一阵极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陷阱。

她没看出来，随手跟着应了一手，下一秒就被他斜斜插进来的子封死了角，半片地盘直接被他吞了个干净。

“你——”她气得在墙上划了半个字，指尖都有点发颤。

隔壁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两息，两个字慢慢蹭过来：“学会了。”

沈清辞又气又笑。他哪里是不会下棋，他是藏拙。前两局故意下得笨笨的，把她的警惕心全磨没了，第三局反手就给她套了个圈。

她沉下心认真跟他下。可认真也没用，他学得太快了。他的脑子跟他手里的剑一模一样，快、准、狠，一旦摸透了规则，立刻就能找到最省力气的路径。第四局他赢了三子，第五局赢了七子，落子的节奏稳得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后来她才从金线传过来的碎片画面里看见，他小时候偷偷躲在后山的枇杷树后面，看顾长歌跟宗门长老对弈。师姐落子前，指尖总会轻轻蹭一下棋子的边缘，那个小动作他记了十几年。刚才下出陷阱的那一下，他隔着三堵石墙，指尖也下意识在石壁上蹭了一下，和当年师姐的动作，分毫不差。

第六局下到中盘，金线忽然动了。

不是谢长晏的情绪，也不是沈清辞的念头，是金线自己的。它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像个趴在棋盘边看了半天的小孩，看入了迷，忍不住想伸手碰一下。

沈清辞在心里跟它说：“你也想看？”

金线跳了一下，乖乖应了。

“你还会下棋？”

金线没答，却在她的神魂里轻轻点了一下，点在她脑子里的棋盘上，那是个她完全没注意到的断点，要是不补，谢长晏下一手就能直接冲进来，把她半片空撕得稀碎。

紧接着，金线又往谢长晏那边点了一下，指了个她没留意的死角，告诉他在那里落子，就能把自己快要闷死的半片棋稳稳做活。

它在两边偷偷帮，想让这盘棋下得久一点。

“不许作弊。”沈清辞又好气又好笑，在石壁上重重划了四个字。

金线在她心口抖了抖，像被主人轻声骂了一句的小奶狗，蔫蔫地蜷回去，再也不敢乱点了。

隔壁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谢长晏在笑。这次他没忍住，低低的笑声隔着三堵石墙飘过来，软乎乎的，沈清辞靠在石壁上，连耳根都有点发烫。

那局棋下到天黑才结束，送饭的小弟子来过又走了，两个人整整耗了一天，最后谢长晏赢了半目。

“你以前真不会下？”沈清辞在墙上划字，指尖蹭得石面沙沙响。

“真不会。”他回得很快，“你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