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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们的（第2页）

“等我们出去，我帮你把她好好安葬。”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找个向阳的山坡，种满她最爱的枇杷树，让她再也不用被人折腾，安安稳稳地休息。”

金线跳了两下。不是约定好的暗号，是他在说“好”。

外面的天快亮了。通风口漏进来极轻的鸟叫，是山雀的声音，从后山的林子里飘过来，软乎乎的。她靠着凉冰冰的石壁，听着远处的鸟叫，听着隔壁他平稳的呼吸，听着金线一下一下稳稳地跳，慢慢睡着了。

这是她被关进封灵狱以来，第一次没做噩梦。

第十八天醒过来的时候，沈清辞忽然发现，金线在学说话。

不是传情绪，不是递碎片画面，是真的在“应”。

那天她在石壁上划了四个字：“今天吃了吗”，本来只是日常的碎碎念，等着他那边敲墙回暗号。可她指尖刚离开石壁，心口的金线自己动了。

不是她催动的，也不是谢长晏那边传过来的，是金线自己跳了两下。两短，是他们约定好的“吃了”。

沈清辞愣了。

等了两息，隔壁才传来钝钝的两短敲墙声，也是“吃了”。她能顺着金线摸到谢长晏那边的愣神——他刚抬手要敲，金线已经先把信号递了过去。

不是巧合。她又试了一次，在墙上划了两个字：“疼不疼”。这次金线先跳了三短，是“不疼”。又过了两息，隔壁的敲墙声才传过来，也是三短。

它学会了。它摸透了他们所有的暗号，摸透了他们回答问题的习惯，甚至能提前预判他要说什么，先替他把信号递过来。

沈清辞说不清自己是该惊讶还是该发慌。这根吃着他们的灵力和念想长大的线，居然懵懵懂懂长出了自己的意识，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话。

她敲墙问他：“你感觉到了吗？”

他那边过了一会儿，划过来三个字：“感觉到了。它在学。”

她写：“怕吗？”

隔壁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划过来两个字：“不怕。”

顿了顿，他又补了四个字：“它是我们的。”

沈清辞盯着石壁上那八个字看了很久。是啊，它不是什么上古邪物，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长出来的第三样东西。

她怕什么呢。

她伸出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金线在底下温乎乎地跳着。她在心里跟它说：“你要是真想说话，就好好学，别传错信号。”

金线跳了一下，像在乖乖答应。

从那天起，金线就开始主动掺和他们的对话。

有时候她敲三短问“在吗”，金线先跳一长说“在”，过会儿谢长晏的敲墙声才慢悠悠跟上来。有时候他被玄霄的人提审，被按在刑架上没法抬手敲墙，金线就自己一下一下慢慢跳，从他的心跳和呼吸里判断他没事，替他给她报平安。

还有一回，坏事的不是金线。那天沈清辞在墙上划“想喝米酒”，她忽然想起渔村王老伯家酿的甜米酒，入口软乎乎的，带点淡淡的后劲。划到“酒”字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先软了一下。金线照实把这阵心跳传了过去，三下慢的，正是他们约定好的“想你了”的节奏。

沈清辞的脸瞬间热了。她明明说的是酒！

隔壁静了好一会儿，三下慢响慢慢传过来，最后还多了一个字：“等。”

他真的以为她在说想他。

沈清辞又气又笑，指尖飞快地在墙上划：“不是！我是说酒！”

隔壁又静了很久。金线那边传过来一阵极淡的、软乎乎的情绪，谢长晏在笑。他被关在暗牢里十八天，天天被提审，被傀儡往伤口上扎，被鞭子抽得后背全是伤，可他居然在笑。

沈清辞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金线在两个人之间轻快地跳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这回真不怪它。

它真的越来越像个活物了。不是人，不是妖，是从他们的命里长出来的，懵懵懂懂，学着当他们之间的桥，学着替他们把没说出口的话，悄悄递到对方耳边。

沈清辞有时候会盯着石壁走神，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金线会怎么样。它会一直长在他们身体里吗？会跟着他们去后山种枇杷树，去渔村喝甜米酒吗？等他们老了，头发白了，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太远。想太远了，心会发空。她就看眼前，金线在跳，他在三堵石墙的另一边，她在这边，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等出去的那天。

第二天送饭的小弟子来的时候，偷偷把碗递进来，指尖飞快塞进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沈清辞打开一看，是两颗蜜渍的樱花糖，糖纸上印着细碎的樱花纹，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山下镇上的特产，听师哥说你们爱吃甜的。”

她指尖捏着糖纸，轻轻折成一朵小樱花的形状，隔着石壁，把糖纸的褶皱、樱花糖的蜜香，顺着金线一点一点递过去。

隔壁很久之后，传来三下慢响。

这次不是金线捣乱。

是谢长晏认认真真，亲手敲出来的“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