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两个人（第1页）

第二天沈清辞醒的时候，脸正贴在谢长晏肩膀上。

他的肩骨硬邦邦的，硌得她侧脸发疼，可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暖得很实在。金线在她心口慢悠悠淌着，像条温软的小鱼，把他体内稳而沉的灵力一丝丝渡过来，顺着经脉往余毒盘踞的地方钻，把那些凉飕飕的黑气一点点揉碎、排出去。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熬过整夜的哑。

“嗯。”她撑着石壁坐直，脖子僵得咔咔响，抬手揉了揉后颈，“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

他没辩解。

他确实没怎么合眼。后半夜萧烬睡得很沉，鼾声轻得像风吹过草叶。他就坐在沈清辞身边，背靠岩壁守着。金线在夜里传了很多东西过来——渊底深处的震颤顺着线往他神魂里钻，不是刀兵相向的杀意，是成千上万缕微弱的、萤火虫似的残识在轻轻撞。

它们在等。

等一个能把它们接走的人。

萧烬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从怀里摸出用油纸裹得皱巴巴的半块干饼，掰成三瓣，最大的两瓣塞给沈清辞和谢长晏，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饼硬得硌牙，咬一口掉渣，咽下去刮得喉咙发疼，却扎扎实实把空了半夜的胃垫出了点暖意。

“怎么下去？”沈清辞咬着干饼，抬眼往崖下看。

直上直下的黑崖像被巨斧劈出来的，连个落脚的石棱都找不到。深不见底的蓝光从底下往上漫，像把整个星空倒扣进了深渊里。

“有藤。”萧烬抬手指向崖壁。那些黑得发亮的粗藤条从崖顶垂下去，一路扎进蓝光里，“噬骨藤。名字听着凶，不碰刺就能当绳子用。”

“噬骨藤？”

“萧家种的。”他指尖蹭过藤条粗糙的表皮，声音轻了下去，“三百年前，萧无衍跳渊之前，亲手在崖壁上栽的。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就给后来人留了条路。”

沈清辞伸手碰了碰藤条，粗粝的纹路磨得掌心发痒。三百年了，风刮过，雨浇过，魔界的硫磺气熏过，它还活着，还牢牢攀在崖壁上，等着一个又一个往下走的人。

“下。”她把最后一点饼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等一下。”谢长晏忽然开口。他蹲下身，从地上捡了三颗溜圆的小石子，用浸了灵力的棉线串起来，随手挂在腰侧。

“做什么？”沈清辞问。

“测深度。”他指尖碰了碰那三颗石子，“渊底可能有看不见的横洞，扔石子听回声，能辨路。”

他没说“以防万一”，但沈清辞懂。他在给最坏的情况留后手，就像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悄悄在剑鞘里多藏一张保命符。

萧烬第一个往下溜。他独臂攥着藤条，脚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往下滑出一丈远，动作比两个健全人还利索，断臂的袖管在风里晃得厉害。沈清辞第二个。指尖刚搭上藤条，金线就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有人在暗处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打气。谢长晏最后一个。抓藤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崖顶——暗红色的天还在飘细碎的黑雪。他把那片天记在心里，转身跟着往下沉。

藤条比想象中结实。三百年的老藤，藤皮磨得发亮，攥在手里稳得很。可崖壁上藏着针尖大的黑刺，稍不留神就扎进肉里，钻心地疼。沈清辞没留神，指尖连中三下，血珠顺着藤条往下滚，滴进看不见底的黑暗里。

谢长晏在她上方两丈的地方，余光瞥见那滴往下落的血，没说话，抬手“撕啦”一声扯下袖管的白布，精准地丢进她怀里。

“缠上。”

她单手把布一圈圈裹在手上，布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扎手的痛感立刻淡了大半。

往下溜了快一个时辰，周围的蓝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不是魔界那种裹着硫磺味的干热，是阴阴的、潮潮的冷，像推开一扇尘封了几百年的石门，凉气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金线在她心口跳得越来越沉，不是急，不是慌，是一种她摸不透的情绪，像离家几百年的人，终于走到了故乡的村口，脚步放轻了，呼吸放慢了，连心跳都不敢太用力。

“停！”

萧烬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沈清辞脚在崖壁上一蹬，稳稳停住。她往下看，才发现崖壁上凭空多出一块人工凿出来的平台，石头缝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平台后面藏着个半人高的洞，黑黢黢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