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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三份（第1页）

她低头往船舷外看。

黑沉沉的水面下，隐隐浮起蓝光。一点，两点，十几点，几十点，越靠近河中央越密，像水底藏了一整条星河。那些光点慢悠悠地往上飘，碰到船底就散了，像一群撞了墙的萤火虫，转个圈，又跟着船尾飘。

“那是什么？”她问，指尖都有点发麻。

萧烬的脸白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契奴。是离阵太远、散掉的契奴残识。他们顺着黄泉支流往外飘，归不了阵，也散不掉，就困在水里，一飘就是几百年。”

沈清辞盯着那些蓝光，没说话。

每一点，都是一个人。是三百年里被抽干了灵脉、困在渊底的人，只剩一缕残识，顺着水脉飘出来，找不到家，也找不到尽头，就这么在黑水里飘了一年又一年。

金线还在往外伸。不是“吃”，是“接”。那些飘散的蓝光碰到金线透出来的微光，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大人，乖乖地顺着线往她心口钻，像到了家似的，安安静静待着。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黑水冰得刺骨，她没缩。

她能感觉到那些残识的情绪，不是痛，不是怨，是累。像走了几百年路的旅人，脚都磨烂了，就想找个地方歇歇。

“快到了。”她轻声说。像在对那些蓝光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谢长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竹篙往水里一沉，船划得更快了。

船靠岸的时候，水底那些蓝光没散，也没回头——它们跟着金线，一起上了岸。沈清辞能感觉到金线在她心口沉了沉，比之前重了一点，暖了一点，像揣了一小袋星星。

上岸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水河，荒石滩，暗红色的天。她把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

“走吧。”萧烬扯了扯她的袖子，“前面就是魂滩了。”

过了黄泉支流，地变白了。

不是雪——魔界的雪是黑的。是一种细碎的白石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碾碎的骨头上。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很淡，像线香烧尽后剩下的灰味，闻久了让人心里发空。

“这是魂滩。”萧烬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动什么，“过了魂滩，就是葬魂渊的外围。”

魂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虫，连风都小了。静得不正常，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楚，像在耳朵里打鼓。沈清辞走着走着，觉得耳孔里嗡嗡的，像有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词，只是响。

金线在她心口变沉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沉。像在外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家门口，脚步放轻了，呼吸放慢了，心里又酸又热。

它到家了，虽然还没下渊底，但它已经感觉到了。这里是它的来处。

走了两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石头砌的哨卡。黑墙，铁栅栏，门口站着两个穿黑甲的魔修守卫，腰上别着长刀，背挺得笔直。

“前哨站。”萧烬蹲下来，压低声音，“魔界四皇子的人，守着渊口，不让生人靠近。硬闯不行，惊动了里面，我们还没下渊就被包饺子了。”

“怎么过？”

“我试试。”萧烬摸了摸腰后，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当年我在边境打仗的时候，跟这里的守卫官有过命的交情。不知道还认不认。”

他把刀往背上一藏，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走上前，跟那两个守卫说了几句。守卫一开始摇头，一脸不耐烦；后来萧烬把铜牌往他们眼前一亮，又塞了两块碎银子过去，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了。没一会儿，出来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看见萧烬，愣了好半天。

“老萧？你他妈还活着？”

“老马。”萧烬笑了一下，“我要过哨卡。”

老马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看见沈清辞和谢长晏，眉头一下拧成了疙瘩：“你带的什么人？一个正道剑修，一个合欢宗的，往渊口去？你疯了？”

“我女儿不行了。”萧烬的声音沉下来，“身上有契奴血脉，阵一启动，她第一个没。我得进去。”

老马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阵已经开始转了。”他压低声音，“四皇子派了两队黑甲军守渊口，谁也不让进。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得去。”

老马又看了他半天，最后一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