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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路（第2页）

“为什么？”

“动的人都死了。”萧烬看了他一眼，目光沉得像渊，“萧家第一个去找阵的人，叫萧无衍。他没回来。”

沈清辞和谢长晏同时一怔。

他们都见过那幅画——两个人站在桥上，身后是光，右下角只有一个小小的“衍”字。

“他是你祖上？”

“嗯。”萧烬点头，“族谱上写的是‘入渊未归’。族里人都说他入魔了，被镇压在渊底。”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雪地上，滋地一下就灭了。外面风呜呜地刮，雪粒子打在残瓦上沙沙响，像谁在庙顶轻轻走动。

“走吧。”萧烬把瓦罐里剩的茶倒掉，刀往背上一扛，站起身，“趁天还亮多赶点路。晚了雪谷里风大，能把人刮下去。”

雪越下越小。到午后，太阳居然从云缝里钻出半张脸，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沈清辞眯着眼，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前面两个人的脚印走，靴子里灌的雪早就化了，湿袜子贴在脚上，冻得脚踝发麻。

金线在她心口慢慢动着，像在闻什么味道。每隔一会儿，就往西南方向偏一下，像狗闻着了肉香，拽着人往那边走。沈清辞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它每次都偏同一个方向，几乎成了本能。

“西南是什么地方？”她问萧烬。

萧烬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魔界。葬魂渊就在西南。”

沈清辞没说话，按住心口。金线还在往那边挣。不是她在指路，是它。像候鸟南飞，像鱼洄游，它本能地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谢长晏也感觉到了，侧身看她：“又扯得慌？”

“不是扯。”她摇摇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像看着另一个活物，“它在……认路。”

谢长晏没问“它怎么会认路”。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踩在自己踩实的脚印上，省点力气。

沈清辞没躲。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一步一步，稳得很。

傍晚时分，他们进了雪谷。

两边山壁高耸，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谷道，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

萧烬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下沉了。

“怎么？”

“不对。”他侧耳听了听，眉头拧成疙瘩，“风里有血味。”

沈清辞也闻到了。很淡，混在雪味里，是冻了几天的血腥味，发锈，发苦。

“有人。”谢长晏的手已经按上剑柄。

话音未落，谷道两侧的山壁上翻出十几道黑影。都穿黑衣，蒙着脸，手里的剑刃泛着淡蓝的冷光，天玄宗冰卫，玄霄亲卫，拢共才三十六人，这一下就来了十五个。

不止。

谷道另一头也响起脚步声。十几个穿朱红衣裙的女人踩着雪走出来，每人手里捏着细剑，腰上挂着合欢花的令牌，合欢宗暗卫。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眉眼很熟。沈清辞记起来了：姓苏，叫苏雁，沈无涯身边的老人，她小时候还跟着这人学过三个月的暗器手法。

两拨人，一前一后，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圣女。”苏雁笑了一声，声音像碎冰，“宗主说了，您现在回去，她不追究。剑子的事，她可以和天玄宗重新谈。”

“谈？”沈清辞也笑了，笑得比雪还冷，“谈怎么分他的修为？谈怎么把我也一起塞进渊底当灯油？”

苏雁脸上的笑淡了点。她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像看一个长大的晚辈，又像看一件失控的兵器：“圣女，您小时候我还教过你掷针。您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跟我回去，您还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一切照旧。”

“照旧？”沈清辞的指尖已经扣住三把银针，“照旧等着被抽干，等着我和他的名字，也从族谱里抹掉？”

苏雁不笑了。她一挥手，朱红衣裙的暗卫呈扇形往前压了半步。

“动手。”

谢长晏拔剑。

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怎么动的，只听“铮”的一声清响，寒霄已经出鞘。剑光白得像新雪，第一剑劈出去，离他最近的冰卫举剑格挡，“咔”的一声脆响，冰魄剑直接被劈成两截。剑气没停，把那人肩甲划开一道深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