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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太多的蘑菇（第3页）

“为什么？”

“因为，”他上前一步，离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雪松般的冷香，和他指尖刚刚触碰孢子时留下的、极淡的草木清香，“我不会让你有机会。”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直，但耳根，好像有一点点……红？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小信在路由器上，发出长长的一声、充满感慨的电流嗡鸣：

“唉——人类啊——”

那天晚上，我没有失眠。

也许是抱过焦虑孢之后，那些“万一”真的变淡了。也许是白砚那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太响了，响到盖过了脑子里所有嘈杂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着那个梦。

它来了。

这一次，不是道观，不是石桥。

是雾山。

但又不是我认识的雾山。

山比现在更高，树比现在更密，空气里有很浓的、野生的草木气息。没有石阶，没有民宿，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细细的山路，蜿蜒着消失在云雾里。

林夙站在山路上，背对着我。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白砚。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猎户的衣裳，手里提着一只受伤的鹿。

“守山人，”猎户说，声音急切，“这鹿是被山魈伤的，还有救吗？”

林夙蹲下来，查看鹿的伤口。她的手指按在鹿的腹部，那里有一道很深的、还在渗血的抓痕。

“有救。”她说，声音平静，但手已经在动了——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碎，敷在鹿的伤口上。叶子是深绿色的，嚼碎后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但闻起来是苦的。

鹿发出微弱的哀鸣，但没有挣扎。

“它疼。”猎户说。

“嗯。”林夙点头，手没有停，“但疼，说明还活着。”

她抬头，看着猎户。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但更深，更沉，像看过了太多生死之后的、平静的慈悲。

“送它回去吧。让它自己养伤。好了就放它走，好不了……”

她没说完，但猎户懂了。

他点点头，抱起鹿，沿着山路下去了。

林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每次都这样。”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白砚走出来。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带子束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里樵夫。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线——出卖了他。

“哪样？”林夙问。

“心软。”

“不心软，”林夙摇头，看着猎户消失的方向，“只是知道疼的滋味。”

白砚沉默了。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雾山深处翻涌的云海。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当守山人。困在这座山里，一辈子。”

林夙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她眼底有光。

“困住我的不是山。”她说，转头看着他，“是别的什么。”

白砚没说话。但他的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