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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我（第3页）

“赢在不要脸。”我自嘲。

“赢在你是人。”他纠正。

我抬头看他。白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但那里面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很细，很浅，但我看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冰层下的暗流，像雾山深处的云海。

“镜影妖以‘完美’为食，”他慢慢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你喂给它的是‘真实’。真实，是完美的毒药。”

他把芯片从我掌心拿走。他的指尖碰到我掌心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像电流一样的颤动——不是他，是我。

“这个，”他把芯片握在手心，看着我，“我留着。”

“留着干嘛？”

“不干嘛。”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只是觉得，你的‘不完美’，比别人的‘完美’有意思。”

他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满地碎手机残骸里，心脏狂跳，脸颊发烫。

小信在路由器上发出一串“滴滴滴”的急促信号。这次我听懂了——它在说：“他撩你了。他撩你了。他撩你了。”

“闭嘴。”我压低声音。

“不闭。”小信用信号语回我，指示灯闪得欢快，“人类管这个叫暧昧。暧昧，暧昧，暧昧。”

我决定不跟一团Wi-Fi信号讨论感情问题。

但小信说得对。有些东西变了。

白砚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是房东和管家，不再只是规则执行者和麻烦制造者。那里面多了一些审视，一些探究，一些……我暂时还不敢深究的东西。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雾山特有的草木清苦。远处有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

我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雾山，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一座建在悬崖边的道观，云雾缭绕，松柏苍翠。月光很亮，把整座道观照得像镀了一层银。

一个穿古装的少女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她穿着简单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侧脸的线条和我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安静，更沉稳，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清俊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

不——不是白衬衫。是白色的、古式的长袍。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微微抿着嘴唇、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的表情——就是白砚。

“林夙，”他叫她，声音和我认识的白砚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生涩，像刚学会说话的山灵，还不习惯用人类的语言表达情感，“你真的要这么做？”

少女转过身。她看着我——不，是看着白砚——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契约已经立了。”她说，声音比我低，比我沉，像山涧深处的流水，“地脉不能等。”

“我可以再想办法——”

“三百年了。”少女打断他，声音突然有了裂痕，“你我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白砚——梦里的白砚——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的末端，有什么东西在动——九条尾巴的形状，不安地摆动着。

“我会找到你。”他最后说，声音低得像承诺，也像诅咒，“每一世。”

少女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她眼底有泪光。

“好。”她说，“我等你。”

然后她转身，走向道观深处。月光把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像一幅画，像一个即将被遗忘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