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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借车人（第3页）

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是柔软的，带着笑的，像春天融化的雪水。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疏离和戒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车呢？”江砚问，“你叫车了吗？”

“叫了。”

“多久到？”

林叙看了一眼手机：“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江砚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你打算在这雨里站三十五分钟？”

“我可以等。”

“你现在的状态，别说三十五分钟，五分钟都可能出事。”江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的车就在前面。我送你。”

林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江砚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这个样子，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我自己负责。”

“你负不了。”江砚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林叙，我不是要为难你。你看看你自己，站都快站不住了，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林叙确实快要站不住了。双腿在发软，视线开始模糊，腺体的灼热感蔓延到全身，像有一把火在血管里燃烧。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如果真的在路边晕倒，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不想求江砚。

他宁愿在雨里站一整夜，也不想对这个人低一次头。

“我有朋友可以来接我。”林叙说着，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周也的电话号码就在最近通话的第一行。只要拨出去，周也一定会来，不管多晚，不管多远。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手机就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江砚！”林叙终于怒了，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但怒气是真实的，“把手机还给我！”

“你打电话给谁？那个姓周的Beta？”江砚的声音冷下来，“他能干什么？他能帮你缓解信息素吗？他能——”

“他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林叙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关机应酬，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医院，不会让我一个人在雪地里等死。他比你强一万倍。”

空气凝固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江砚握着林叙的手机，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林叙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不是因为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不应该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暴露自己的伤口。那些往事是他一个人的伤疤，没必要拿出来给别人看，尤其是给江砚看。

他伸手：“手机还我。”

江砚没有动。

林叙抬起头，对上江砚的目光。他以为会看到愤怒，或者恼怒，或者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属于江砚的负面情绪。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对不起。”江砚说，声音沙哑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林叙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江砚说对不起。三年前，在那段婚姻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江砚从来不会认错。冷战、争吵、冷暴力，最后低头的一定是林叙。江砚永远是对的，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现在他说了。

在这个暴雨夜，在时隔三年之后的第一次重逢，他说了。

林叙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酸涩的，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手机还你。”江砚把手机递过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但车我还是得送你。你现在的状态不能一个人待着。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把你送到医院就走。”

林叙接过手机，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江砚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转身撑开伞：“走吧。”

林叙站在原地，挣扎了几秒钟。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继续等网约车，应该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但身体的本能在尖叫，在催促，在渴望着一个安全的、干燥的空间，渴望着一剂及时的抑制剂。

最终，他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