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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借车人（第4页）

江砚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洇湿了一片。他没有抱怨，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林叙虚浮的步伐。

车停在宴会厅门口的专用车位上，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江砚拉开副驾的门，等林叙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信息素不可避免地缠绕在一起。

雪松的冷冽，苦橙的清柔。

像一首阔别已久的二重奏。

江砚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苦橙的气息，那是他怀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味道。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释放信息素、把这个Omega重新标记的冲动。

“去哪家医院？”他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粗粝。

林叙报了附近一家综合医院的名字，然后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城市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破碎的光点。

“安全带。”江砚提醒。

林叙愣了一下，低头系上安全带。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从前，每次坐江砚的车，他都会忘记系安全带，然后江砚会侧过身来帮他系好，有时候会顺势亲一下他的耳尖。

现在江砚只是看着前方，等他系好后，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雨刷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低鸣。

江砚开得很稳，不像他以前的风格。以前他开车总是很快，喜欢超车，林叙每次都要抓着扶手说“你慢点”。现在他规规矩矩地保持在限速内，遇到红灯提前减速，转弯时格外小心。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林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努力对抗体内一波接一波的热潮。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江砚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单手拧开盖子，递给林叙：“喝点水。”

林叙睁开眼，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江砚。

“没开封的。”江砚补充了一句。

林叙接过来，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燥热。

“还有多久到医院？”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十分钟。”江砚顿了顿，“撑得住吗？”

“撑得住。”

江砚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车速提快了一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车驶过一座立交桥，桥下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林叙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江砚的副驾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后来他发现，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到了。”江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医院的急诊大楼门口。林叙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等一下。”江砚叫住他。

林叙回头。

江砚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过来：“外面还在下雨。”

林叙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谢谢。车费我转给你。”

江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说：“不用。”

“要的。”林叙坚持，“我不欠人情。”

说完，他推开车门，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急诊大楼。

江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把座椅调低了一些，仰头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还残留着苦橙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是湿的。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