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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3页）

她回：「几点到？」

「三点左右。到了联系你。」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修复台。但收完工具洗了手，坐在桌前犹豫了三秒，然后拉开抽屉拿了一支浅珊瑚色的唇膏，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快速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涂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抽出纸巾擦了擦，留下一层很淡很淡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和刚才不一样。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她的手机在修复台上震了一下。她摘掉手套拿起来看：「到楼下了。你在哪儿？」

「修复室。三楼走廊走到头。」

她把手套重新戴上又摘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戴，把修复台稍微理了理，然后坐在椅子上等。过了大概三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她站起来去开门，陈屿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工具箱，浅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看见她来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我带了实物。"他走进修复室，把工具箱放在旁边的空台上，打开。里面是那只机械手，比她在视频里看到的更精细，仿生皮肤的纹理和关节处的曲度都做得极其自然。他把它取出来放在台面上，接通电源，手指缓缓张开，又合拢，动作平稳流畅。

宋晚词站在旁边看着，没有立刻说话。等他演示了一遍握笔的动作——笔尖悬在纸上方的位置精准落定，手腕的倾斜角度和她的书写习惯几乎一致。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让它写的那个我字，是照着我的笔迹写的，对吧。"

他抬起眼看她，没有否认："照着去年你那张修复笔记里的我调的参数。"

"那你能让它写别的字吗？"她靠近了一步，看着机械手的手指，"比如，写个晚字。"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在控制面板上调了几个参数，然后机械手重新拿起笔，在白纸上缓缓移动，写了一个"晚"字。笔锋的起落和她的字迹很像，但最后一笔的收尾处微微上扬，比她自己的写法多了半个弧度。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侧过头问他："这一笔多了一点。"

"我的私心。"他说，"你写的晚字收尾是平的，我把它调成了上扬的。"

宋晚词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指，在机械手的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仿生皮肤的触感温凉而柔软，像触到另一只手的手背。

"你偷了我两次笔迹。"她说，"一次是见，一次是我。现在又加了晚。"

"你算算。"

宋晚词收回手，退后半步，歪了一下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狡黠，像一只狐狸终于决定不再藏尾巴："那我下次写点什么给你看，让你再多偷一次。你多偷几次，凑成一个句子，到时候我看看你拼出来的是什么。"

陈屿舟站在修复台旁边，手里的控制器还没放下，被她这句话钉住了两秒。然后他嘴角弯起来，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像冰面终于破开了一条足够宽的缝。

"行。"他说。

那天陈屿舟走的时候，宋晚词送他到楼梯口。他拎着工具箱下了两级台阶，又回头看她一眼。她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歪着头，脸上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下周的技术交流会，"他说，"有椰奶蛋糕。"

"我知道。"

"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他没回答，转身继续下楼梯，背影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宋晚词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触碰机械手指尖的那个指尖还留着一丁点温凉的触感，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修复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一条消息：「你走太快了。刚才那句话没说完。」

过了几秒他的回复进来：「说完就不叫别的了。你下周四自己来看。」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修复台前坐下，打开台灯，戴上手套。但坐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对着空白的修复记录本发了三分钟的呆，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陈"字，在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自己看了看，又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了那本宋代金银器画册的扉页里。

她把画册合上，重新拿起工具开始干活。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完全收回去，像窗台上那束向日葵的花瓣，朝着一整片明晃晃的夏天，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