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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2页）

「可以。但我还是会买。」

「那你买两杯吧，我可能渴得比较快。」

她发完这条就锁屏去做饭了。厨房里传来母亲切菜的笃笃声，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响。她站在灶台边等水烧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几句对话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在用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词来来回回地抛接着什么，像打羽毛球，球不落地，谁也不急着扣杀，就让它轻轻地在网带上弹过来弹过去。

周四下午，她按计划把资料整理好发到了陈屿舟的邮箱。附件传完她给他微信留了条消息：「发了。PDF格式，里面标了字形来源和参考文献页码。」

她原本打算发完这条就继续干活，但电脑右下角弹出来邮件提醒的瞬间她忽然改了主意。她打开微信又打了一行字：「资料有点长，你如果没空细看，我可以下周开会时当面给你讲一遍。」

发出去她靠着椅背等。三分钟后他的回复进来：「有空细看。但当面再讲一遍也行，怕有些细节不太清楚。」

宋晚词对着"不太清楚"四个字笑了一下。他一个做技术的人，文档里连标点都标得清清楚楚的人，说"怕细节不太清楚"。她没戳破，回了个"好"，然后合上电脑去做别的了。

但那天下班回家的地铁上她靠着车门，在晃动的人群里想起一个词——"周旋"。她和陈屿舟之间现在有一种很轻的周旋感，两个人都在用最合理的借口往前多走一小步，每一步都经得起公事公办的推敲，但那些借口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们自己知道。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浓。她没立刻出闸，站在站台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她的微信头像还是那片梧桐叶，但就在那一会儿她忽然心血来潮把它换掉了——换成了一张随手拍的白塔剪影，暮色里模糊的轮廓，几乎看不出是什么。换完她也没跟任何人说，把手机放回口袋出了站。

周四晚上的时候她开始等一件事。她知道他一定会发现——他见过她的头像太多次了，从绿萝到"见"字到机械手，这个人观察她的细枝末节比她自己还仔细。如果换了头像他二十四小时内没注意到，那她就要重新评估他的"顺便"程度了。但她心里几乎笃定他会在一天之内发现。

周五中午，她在吃饭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拿起来看。

陈屿舟的消息只有一句：「头像换了。白塔？」

「你猜。」她打了两个字，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嘴角弯着，被对面的同事看见了，问了一句"小宋今天心情不错啊"。她应了声"下午出太阳了"，低头扒饭，笑意没藏住。

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她想了想，又给陈屿舟发了一条：「那你猜我为什么换头像。」

这次他回得比平时慢一些，大概隔了五六分钟。宋晚词已经走到地铁站口了，站在闸机外面看到他的回复进来。

「因为昨天我说顺便看了你的字，你想告诉我你还有别的东西我没看到。」

宋晚词站在地铁口，人来人往地从她身边穿过去。她握着手机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敏锐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换头像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换，只是心里有一股"想让他看见新东西"的冲动，但他替她说出来了。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但进闸机的时候把手机举到嘴边说了一句语音，很短，两秒：「那你还想看到什么。」

语音发出去她走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好，看着窗外的隧道墙壁飞速后退。然后她听到耳机里响起他的回复——声音很低，像在会议室外面压着嗓子说的，背景音里有轻微的回声：「你给看什么就看什么。我不贪心。」

宋晚词把耳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靠在车门旁边笑了一下。旁边一个阿姨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表情收回来，低头假装翻手机。但锁屏界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收干净的弧度。

她心想：这人在哪儿回的消息呢——是办公室还是走廊，周围有没有人，说"我不贪心"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发现自己开始想这些了，开始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的姿态、语气、睫毛有没有垂下来。这是一个信号，她没躲，让它稳稳地落进了心里。

周末她哪也没去，在家待了两天。周六下午母亲出门买菜，父亲在书房备课，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翻那本资料。阳光从西面斜照下来，她靠着藤椅，腿蜷在垫子上，手机放在旁边。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扫一眼有没有消息进来，但陈屿舟没有主动发，她也没有主动找。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知道什么东西需要空间让它自己长，急不来。

但周日上午她收到了一条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机械手的特写，手指微微蜷着，指腹抵着一片绿萝的叶子。叶子是深绿色的，脉络清晰，被机械手的指尖托着，像在小心地捧着什么。没有文字说明。

「以后就改成向日葵了」

「向日葵？」

「对」

宋晚词靠在藤椅上盯着"向日葵"三个字，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喜欢向日葵，只是去年在花店门口多看了三秒。他拍了那张照片，记住了，一年之后用"向日葵"来回应一个"替换绿萝"。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阳台外面夏天的天空。云走得很快，大朵大朵地往东边移过去，在楼顶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影子。她把手举起来，挡在眼前，从指缝里看天光漏进来，斑斑驳驳的。

心里有一个地方温温热热的，像刚从窗台上端进来的一杯水，隔着手心能感到温度透过来。

周一上班的时候修复中心没什么大事，她把唐代银鎏金盒的清理收尾了，下午又翻了一会儿展陈方案的细节。快下班的时候手机亮起来，是陈屿舟的微信。

「demo提前做完了。明天下午带过来，你有空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