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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评审会结束之后，宋晚词被方组长叫住多聊了几句方案调整的事，等她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陈屿舟正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跟周淼说话。浅蓝灰色的衬衫被正午的光线照得有些晃眼，他侧着身，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杯快喝完的咖啡。周淼说了什么，他点点头，然后两个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宋晚词靠在窗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往修复室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方案里那句「建议借鉴国际前沿的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案例」，我让行政那边邀请你参加下周四的技术交流会了。」

宋晚词看着这条消息，脚步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国际前沿』是哪几家？」

回得很快：「你上周跟周淼聊展陈互动时提过一嘴大英博物馆的埃及展厅，用机械臂做象形文字互动。我猜你想看的是那类。」

她站在走廊拐角停住了。上周跟周淼聊的时候陈屿舟不在现场，后来周淼有没有转述她不确定，但这个人显然把"她提到过什么"这件事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起了一点念头。

「陈总这么关注我的方案细节，是公事还是私事？」

发出去她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修复室走。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让它表露出来。走到修复室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不急不慢地打开锁，推门进去，把包放好，才坐下来拿出手机。

「私事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宋晚词看着那行字，低头笑了出来。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接——不是解释，不是回避，是把问题反过来扔给了她。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私事的话，我先看看你下周那只机械手的demo做得怎么样。做得不好就不考虑了。」

发完她放下手机，打开修复台的灯，戴上手套，开始干活。大约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把手头那片铜绿的边沿清理干净了才摘下手套拿起来。

「那你准备好考虑我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戴上手套。但接下来二十分钟里她发现自己对着同一片铜绿擦了四遍，擦到纹路都快反光了才停手。

晚上回到家她窝在沙发上翻那本敦煌文献补遗，手机搁在膝盖旁边。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屿舟发来的一条短视频。点开，画面里是他公司的实验室，镜头从办公桌一角摇过去，一只机械手正握着一支细毛笔，在白纸上缓慢地移动。笔尖落下去，起笔微微向左偏，和她写字的发力习惯一模一样。最后一个字收尾，是一个"我"字。

视频播完自动停住。她盯着那个"我"字看了两遍，然后回：「你还在偷我的笔迹数据。」

「不算偷。你去年给我发过一张修复笔记的照片，上面有你的字。」

「那张照片是唐代银盒的修复记录，重点是纹路不是字。」

「我顺便看了一眼。」

宋晚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慢慢打了一行字：「顺便看一眼就记住了角度和力道？陈总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顺便。」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等了几秒，那边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手机震了。

「只对你这么顺便。」

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立刻把手机扣到沙发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像要把脸上那个不受控制的笑按回去。但没按住，它又从嘴角溜了出来。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不轻不重的，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说的话暂时落了脚。

他回了一个"。"。两个句号隔空碰了一下，像隔着玻璃轻轻叩了两声。

周三下班前，周淼把下周技术交流会的议程发到了群里。宋晚词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开始，茶歇安排在三点半，预计四点半结束。她注意到议程表最下方有一行手写体备注，扫描件里字迹细瘦整齐，写着"一楼大堂有家咖啡馆，椰奶蛋糕可以外带"。

她把那行备注放大看了两遍，然后退出来给陈屿舟发了条消息：「你让周淼在议程里写椰奶蛋糕？」

「我让他写茶歇是主办方提供，不需要自带饮品。蛋糕那行是我加在备注里的，后来觉得太明显又删了。」

「那扫描件里为什么还有？」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可能是归档的时候用了旧版本。也可能是我没删干净。」

宋晚词看着这条消息，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他打这行字时候的样子，手指敲着桌面，斟酌着怎么给一个既像解释又不像解释的答案。她决定不拆穿他。

「那下周四我带个保温杯去，省得你又顺便买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