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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3页）

方组长带队，四个板块的负责人都在，溯科技来的是周淼和一个年轻工程师。一群人拿着图纸在空荡荡的展厅走了两个小时，她负责的唐代板块面积最大、动线最复杂，拿着激光笔在墙上比划投影位置，周淼在旁边记录参数。

推演到一半，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落在后颈上，像一片温热的叶子。

她没有立刻回头。等又比划了一个投影点位之后，才不经意地侧过脸。

展厅入口站了一个人。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陈屿舟靠在门框上，隔着大半个展厅的距离，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回过头继续跟周淼讨论，语速没变，手势没停。但接下来三分钟她没有再往门口看一眼。

一次都没有。

她用余光知道他还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休息时间方组长宣布暂停。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陈屿舟从门口走过来，先跟方组长打招呼，说正好路过看看进度。方组长笑着说小宋这个板块做得不错，方案很有想法。

陈屿舟点点头，目光转向她。

“方案很扎实。”他说。

她说：“谢谢陈总。”

“陈总”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眉心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她看到了。他没有纠正她，走到旁边展柜看灯光效果，跟周淼交代了几句，然后说还有事先走。

他走后她发现休息区桌上多了一杯咖啡。楼下独立咖啡馆的纸杯，杯身上写着“宋”字，底下压了张便签，只有一行字：

“无糖的。”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旁边的周淼凑过来看了一眼：“陈总刚才自己下去买的，我以为他给自己买。”

宋晚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苦味干净。

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展厅门口他刚刚站过的位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不叫你陈总了。

看你什么反应。

七月二十号，她准时交了方案。方组长看完叫她去办公室，写了几条小调整，等她确认完准备出去，忽然说：“小宋，溯科技的陈总上周跟我夸你了。”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停了一下。

“他说你做事扎实，不浮躁。”

她点点头，拧开门走出去。走廊外的海棠果又青了几分，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扎实——安全而中性的评价，任何人都能听到。但他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知道她吃椰奶蛋糕，知道那本专刊她跑了两家图书馆都没找到。他甚至知道她发给周淼的展陈方案里，写过一句“建议借鉴国际前沿的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案例”。

因为两天后，溯科技的行政打电话来邀请她参加技术交流会，主题正是“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的前沿应用”。

太精准了。

挂了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椰奶蛋糕，咖啡不加糖，三本书。”

停了停，在下面划了一道横线，旁边补了四个字：

“他都知道。”

这次她没有擦掉。搁下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你知道我知道吗。”

没人回答。窗外的海棠果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把笔记本合上，嘴角弯了一下。

下次开会，不喝他买的咖啡——看他会不会问。

她不喝，但他会买。而她，知道他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