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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3页）

宋晚词笑了笑：「谢谢。」

他点点头，然后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晚词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我们才刚见面——」

「没事，你直说就行。我觉得咱俩条件挺匹配的，我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你也不差。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处着试试。不行的话我下一场还约了人，不耽误你时间。」

宋晚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感觉喝下去的咖啡在胃里往上翻了一下。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周衍，你今天是来相亲还是来面试的？」

周衍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相亲不就是这样吗？条件摆出来，合适就处。」

「可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连我上个月修了什么文物都不知道——你怎么判断『合适』？」

周衍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那你喜欢吃什么？」

宋晚词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站起来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下一场约了几点？别迟到了。」

她拿起包走出了咖啡馆。推开门的瞬间，北京二月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很想哭。她不是觉得这些人不好——他们各有各的活法，张远爱聊工作，林旭太忙，周衍太直接——可他们让她想起了一个她一直没敢承认的事实：她心里那个位置，已经被某个人占了。那个人没有用「你条件怎么样」开场，没有在一顿饭里打完所有感情牌然后问「你觉得行不行」。他先给了一株绿萝、一个「见」字、一枚叶子吊坠、一盒巧克力。他把所有的「话」都放在行动里，然后耐心地等她看见、等她说「收到了」、等她说「好」。

他没有催过她一次。

而她把这一切弄丢了。

她拿出手机，划开微信。通讯录里已经没有那个名字了。她盯着那行灰色的提示看了很久，在二月北京的冷风里，忽然做了一件事——她点开了「添加朋友」，输入了他的手机号。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个头像——还是那个灰白色的、像阴天海面的图片。名字：陈屿舟。

她盯着那个头像，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上方悬了很久。申请理由那一栏空着，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想打「是我」，删了。想打「对不起」，删了。想打「你还好吗」，也删了。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退出了页面。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冷风里对自己说——第三次。如果还有第三次连接，如果不是我主动加的，如果再次遇见他——那么我一定好好珍惜，好好相处。

这不是赌气。这是她给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留的最后一个缝隙。她相信如果有些东西注定属于你，它不会因为一次删除就彻底消失。她愿意等那个「如果」。

但如果「如果」永远不来，她也认了——那是她该付的代价。

回家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远路。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时，她停住了——门口摆着一桶向日葵，在二月的冷风里缩着花瓣，但每一朵都还倔强地朝着光的方向。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店门走进去。

「给我一束向日葵。」她说。

花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抽了一束递过来：「送人呀？」

「不送人。」宋晚词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金黄的花瓣，「送自己。」

她抱着一束向日葵走回家。北京的冬天还很冷，枝头的雪还没化尽，但手里的花明晃晃的，像一小片被移到了地上的阳光。

那天晚上，她把向日葵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卧室的窗台上。月光照进来的时候，花瓣上镀着一层浅浅的银边。她坐在桌前，翻开那本宋代金银器画册，从扉页里抽出那张折好的纸——「这些都不算甜腻，希望合你口味。」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去。

她合上画册，关灯，躺进被窝里。窗台上的向日葵在黑暗里静静站着，朝着月亮的方向，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固执地保持着等待的姿势。

宋晚词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在这里。如果你回来，我就开门。」

她没有说「如果他不回来」的后面是什么。她不敢想。她只是在黑暗里等着，像一株被雪盖住的植物，等着春天来，等着土层松动，等着某一个清晨醒来时，发现有一片新叶已经钻出了地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过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擦，就让它湿着，让那些眼泪慢慢渗进布料里，变成一些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过的痕迹。

窗台上，向日葵的花瓣在月光下微微蜷着。它们的根系在玻璃瓶的水里安静地伸展开来，细细的、白白的，像在试探一个还不确定能不能生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