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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闺蜜有一次打来视频：「你最近是人间蒸发了？」

「在修铁器。」宋晚词的声音带着沙哑，「元代的，锈得厉害，得抢在冬天前做完。」

「你是真的不怕累死。」

「还好，忙起来什么都不用想。」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你好像比以前瘦了。」

宋晚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确实细了一圈。她笑了笑：「正好，省得减肥。」

挂了电话，她继续回到修复台前。铁剑的锈迹在她指尖下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肌理。她专注地看着那些纹路，看着千年前的铁匠在剑身上留下的锻打痕，一笔一划都是时间。而她正在用自己的手和这些时间待在一起。

这样，她就不用想别的了。

十月末的一天，她在修复室里拼一件元代铁剑的剑格。剑格上刻着一朵缠枝莲，跟四月在宋代银盒上看到的那一朵几乎一样。她盯着那朵缠枝莲看了很久，久到顾师傅从隔壁探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这个纹路，我好像见过。」

「元代的莲纹承袭宋代，差不离。」

「嗯。」

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可「差不离」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差了三百年，纹路还是那朵莲花。她想起陈屿舟说过的话——「人好像总在重复做一样的事……重复久了还在做，大概是因为舍不得。」

她把那个念头掐掉，换了一支更细的毛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北京的秋天很短，梧桐叶子黄了又落了，空气里的凉意一天重过一天。十一月的某天傍晚，她下班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向日葵，在初冬的冷风里蔫蔫的，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她放慢了脚步，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临睡前，她躺在床上翻微信，指尖无意识地划到陈屿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月那条「我等你这句话」。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划走了。她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一只机械手，钛合金骨架，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么落进去。她盯着那只张开的手掌看了很久——那只手从四月到六月，从「见」字到「慢慢来」，一直保持着等待的姿态。然后她说了「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把那张照片从「新建相册」里移了出来，放进了「其他」文件夹。

她告诉自己这叫归档。

可那个文件夹一直没有名字。她给它起不出名字，也舍不得删。

十一月底，顾师傅在一次修复完成后难得夸了她一句：「手稳了，心也比刚来的时候静了。」

宋晚词笑了笑，没说「心静」是因为里面空了。

十二月，北京开始下雪。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去上班，挤地铁时站在人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发现了一件事——她已经在修复中心工作了四个多月。四个月里修完了十七件文物，跟顾师傅学会了三种新的配土方法，参加了两次业内交流会，认识了几个同行的朋友。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她确实也过得很好。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在桌前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本宋代金银器画册——扉页里夹着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这些都不算甜腻，希望合你口味」。

她没有打开过那张纸。她只是知道，它还在那里。

十二月末的某天，她下班回家，母亲李曼华在厨房炖汤，见她推门进来，擦了擦手走出来。

「晚词，你小姨刚才来电话了。」

宋晚词换鞋的动作没停：「说什么了？」

「说过年的事。她问你今年怎么安排，还说……」母亲顿了一下，「梁砚清那边问起来，问你跟小陈最近怎么样了。她不知道怎么回。」

宋晚词系鞋带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解开鞋带换上拖鞋：「哦。」

「哦什么哦？」母亲看着她，眼里带着试探和担忧，「你小姨说之前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突然就……」

「妈，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宋晚词站起来往厨房走，「汤好了没？我饿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可宋晚词在厨房盛汤时，听见母亲在客厅低声对父亲说：「这孩子，嘴紧得跟蚌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