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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3页）

她没有接话，端着汤碗回了自己房间。

过年前几天，小姨又来了电话，这一次语气里明显带了困惑：「晚词啊，你跟小姨说实话，你跟那个小陈到底怎么了？人家儿子那边好像也挺失落的，你小姨闺蜜说那孩子买了房都没心思装修，天天在公司加班。」

宋晚词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怎么。就是聊着聊着没聊了。」

「没聊了？你们之前不是还见了面吗？不是说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但我回北京之后工作太忙了——」

「你别拿工作搪塞我！」小姨的声音高了一度，「你跟我说，是不是你嫌人家什么？人家条件可不差，自己开公司，在北京买了房，还说是为了跟谁有个交代才买的——」

宋晚词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买了房？」

「买了呀！上个月的事。没靠家里，全自己掏的钱。梁砚清说『这孩子主意大，也不跟我们商量』，可语气里那个得意劲儿，啧。」小姨顿了顿，「你说，人家要是没一点想法，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买房？」

宋晚词捏着手机，站在卧室窗前。窗外北京的冬天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她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没有说话。

「晚词？你在听吗？」

「在听。」

「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干脆说清楚。可你要是心里还有一点——」

「小姨，」宋晚词打断她，「我最近真的很忙，年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没有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她把掌心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指尖触到的地方留下一小片雾气，慢慢变淡、散开。

买房了。为了跟谁有个交代。她不知道那个「谁」是不是自己。她不敢问，不敢想，怕想了就收不回来。她把这件事和「我等你这句话」一起，锁进了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春晚。母亲包了整整两大盘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节目一边剥橘子，剥完了递给母亲一半，又递给她一半。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歌舞，窗外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空气里是饺子的热气、水果的甜香、一家人挤在一起的暖融融。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半个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曾在迪拜的沙漠夜空下给她拍星星的人，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给一株摔碎花盆的绿萝写「求生欲」的人，在上海地铁闸机外说过「下次来可以待久一点」的人。

她没有刻意想起这些细节。她只是觉得橘子太甜了，甜得眼眶有点发酸。

母亲在旁边跟小姨打电话，声音从客厅那头飘过来：「……是啊，晚词现在工作挺好的，就是太忙了……小陈那边？唉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嘴紧……嗯嗯，年后再说吧……」

宋晚词把最后几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说「我回屋休息了」。在父母的目光里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李秀发来的新年祝福，后面跟着一串烟花表情。她回了句「新年快乐」，然后把手机搁在桌上。

她没有看陈屿舟的对话框。从七月到现在，它再没有亮起过。可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一棵被雪覆盖的树，表面看不见任何动静，根却还在土里埋着。她没有勇气去翻那棵树的土，看看根是否还活着。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摸到锁骨上那片小叶子——它还戴在颈间，一直没有摘下来。吊坠的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个小小的、不肯消失的印记。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只是还没想好。」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见。

窗外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零点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声钟响从远处的寺庙沉沉传来，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在门口停下，等着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宋晚词把叶子轻轻攥在手心里。她没有开门。可她终于肯承认一件事——那扇门里面，有人在等。而她把自己锁在门里，不是因为不想开，是怕开了之后，外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株绿萝，从一只咖啡罐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出新的叶子。嫩绿色的，颤巍巍的，像一个鼓足了全部勇气才探出头的小东西。梦里有个声音说：「它还在长。」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有一小片湿痕。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大年初一白茫茫的天光，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完年，要好好想想了。

可「好好想想」后面接的是什么，她还没说出来。她只是觉得，那片被雪盖住的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