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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4页）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下午他回的：「好。那等你回来。」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打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修复室的事她处理完了，但没有处理干净，那些起哄的目光还在她脑子里转；李秀随口说的「生肖不合」也在她脑子里转；她回北京之后的工作还没定下来，一切都悬着。

她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他，而「在意」这件事让她害怕。因为在意了，就有可能会失望。

她想起母亲李曼华说过的话：「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晾了他三个月。不是不喜欢，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她当时觉得母亲有点矫情。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退出了对话框，没有回那条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陈屿舟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北京今天下了场大雨，我站在公司门口看了一会儿。雨停之后天特别蓝，像洗过一样。你哪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宋晚词看到了，没有回。

第二天第二条：「给你寄的巧克力吃完了吗？骆驼奶那盒要是吃完了告诉我，我有朋友下个月还去迪拜。」

宋晚词看到了，还是没有回。

第三天第三条：「晚词。你还好吗？」

宋晚词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甚至删掉了那条消息的提醒，让它从锁屏界面消失——好像只要不看它，就不用面对。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两天在收拾行李、办退宿手续，太忙了，没来得及回。

但那个理由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她知道自己在退缩。郭阳的事让她觉得「被宣告喜欢」是那么轻巧、那么不把她当回事的行为，而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宣告对象」。她要的是有人先看见她，再喜欢她。而不是先喜欢一个想象中的她，再来告诉她。

她知道陈屿舟不是郭阳。那个「见」字、那片叶子、那些巧克力和那株绿萝，哪一件都比郭阳的「宣告」更重。

但她还是怕。怕万一深入下去发现「生肖不合」是真的，怕万一「极致的偏爱」不存在，怕万一把自己交出去之后又被放回原地。

她想起自己曾经给陈屿舟下的定义：「一个会把绿萝拍出情绪来的人」。

可现在她觉得，真正在退缩的人是她自己。

第四天，她拖着行李箱上了回北京的高铁。窗外是七月上海的夏天，梧桐叶子在风中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她看着那些叶子一点点后退、变小、消失，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被拉长了。

她没有告诉陈屿舟她已经回了北京。

出北京南站的时候，七月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她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陈屿舟。消息只有四个字：「今天回来么？」

宋晚词握着手机，站在北京七月白花花的阳光里，人潮从她身边涌过来涌过去。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对自己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门口等。那个「好。那等你回来」的门口，你会不会真的站在那里。

这是她给自己的考验。她知道这不公平——她什么都没说，他却要在原地等她。但她想要那种「碰了壁还愿意再来敲」的偏爱。她想要确认，那些「下次」、「待久一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不是随口说的。

她走进地铁站，刷了卡，站在站台上等下一趟列车。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屿舟的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晚词，我就说一件事：你之前说『慢的东西留得住』，我信。所以我在。」

宋晚词站在站台上，地铁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她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我到了。」删掉。最后她锁了屏，什么也没回。

列车进站，门开了，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灯光，在轰隆隆的声音里，低声说了一句——

「我再想想。」

而手机屏幕上，那条「我在」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着。在北京七月白花花的阳光里，在她的沉默里，等一个还没想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