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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3页）

她转头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拆了一颗陈屿舟寄来的藏红花太妃糖，含在嘴里慢慢化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修复室的空调好像坏了，闷得慌。」

他回得很快：「那出去透透气。别憋在屋里，修复室又不能长腿跑掉。」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郭阳的「宣告」、周围人的「起哄」、那种被架在火上烤却无处可退的感受，说给一个隔着屏幕的人听，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在那个修复室待下去了。

第四天，她去找了带教老师，用「论文需要集中时间修改」的理由，提前结束了实习。

带教老师有些意外，说「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她编了个「家里有点事需要提前回北京」的说法糊弄了过去。收拾工位的时候，郭阳进来了，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要走了？」

「嗯，家里有事。」

「那……回北京之后还联系？」

宋晚词把最后几页笔记装进帆布包，拉好拉链，转过身看着他。

「郭阳，」她说，声音平缓但清楚，「你说我是你喜欢的人。但你没问过我喜不喜欢你。我跟你一共没说过几句话，我们是同事，不是别的。」

郭阳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意外和尴尬的僵硬：「我只是……觉得你挺好的，想多了解了解……」

「你可以在了解我之前，先了解我。」宋晚词说，「而不是先告诉所有人，再来问我。」

她拎起帆布包，走出了修复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她在那个光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一条消息：「实习提前结束了。下周末回北京。」

他回得很快：「好。那等你回来。」

宋晚词看着那四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提前」，没有说「要不要我去接」，没有追问任何需要她解释更多的事情。他就只是说——「好。那等你回来。」

像一个人在门口站着，不问你为什么来，只是把门打开。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忍住了。

那天晚上，她和好朋友李秀约了顿告别饭，就在学校后街那家常去的小火锅店。

李秀是她在研究生期间最好的朋友，新闻传播专业，人长得圆圆润润的，笑起来跟个雪媚娘似的。两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李秀一边往锅里涮毛肚一边听她说实习提前结束的事。

「那个郭阳是不是有病？」李秀把毛肚捞起来，愤愤地咬了一口，「我要是你，直接当众怼他——你谁啊你。」

宋晚词笑了笑：「怼过了。走之前说的。」

「那就行。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李秀又涮了一片牛肉，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哎对了，你那个相亲对象呢？你之前说去外滩见了那个——叫啥来着，陈屿舟？」

「嗯，见了。」

「怎么样怎么样？」李秀放下筷子，眼睛亮了，「帅吗？高吗？做什么的？家里怎么样？」

宋晚词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你查户口呢？」

「你快说！」

宋晚词想了想，夹了一片藕慢慢嚼着，一边整理措辞：「还蛮舒服的。不高不矮吧，比我高半个头。做机器人的，公司叫『溯』。人……挺细心的。」

她摸了摸锁骨上那片小叶子。李秀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诶，这个吊坠！他送的？」

「嗯。」

李秀凑过来看了看，又缩回去，啧啧了两声：「可以啊，初次见面就送这么有品位的礼物。」她往锅里又下了一盘豆皮，筷子搅着汤，忽然来了一句：「对了，他属什么的？」

宋晚词愣了一下：「我没问。」

「生肖很重要诶！我妈说了，属相不合的婚后容易吵架。你回头问问，我帮你算算。」

宋晚词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其实不太信这些，但李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她随口应了一句「回头问问」，低头继续吃火锅。

但「生肖」两个字像一根小刺，扎进了某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万一属相不合呢？万一李秀算出来说「不太配」呢？万一「合」和「不合」真的有什么命中注定的道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她是学文物的，见过多少千年之前的东西——那些器物的生灭、流转、最终被谁看见，跟「生肖」没有半点关系。可李秀那句话还是像一粒灰尘，落进了刚擦干净的玻璃杯里——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回到宿舍，她打开那盒骆驼奶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的时候，她划开陈屿舟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