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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收到了就知道了。」

「你还会卖关子。」

「你从文物碎片里拼出故事的技能，分我一点点就行。」

宋晚词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过去这一个礼拜虽然隔着时差、隔着四千多公里的距离，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他的消息——有时候是日出照片，有时候是随手写的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句「早上好」配一个表情。那条被拉长的线虽然细，却始终没有断。

她摸了摸锁骨上那片小叶子，它还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

第二天下午，宋晚词从修复室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陈屿舟的：「刚到北京。东西应该也到了。」另一条是快递取件码。

她拐到学校门口的快递站，报出取件码。工作人员从架子下面拖出一个中号纸箱，不重，晃起来有细碎的响声。

她抱着纸箱走回宿舍，拆开胶带。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一盒迪拜产的椰枣夹心巧克力，一盒骆驼奶巧克力，一盒藏红花风味太妃糖，还有一盒花花绿绿的中东风格糖果，包装纸上印着阿拉伯语的花体字。旁边塞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枚冰箱贴——一座帆船酒店、一只单峰骆驼、一株沙漠里开花的仙人掌，还有一枚圆形金色图案，刻着她看不懂的阿拉伯文。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手写的字：「上次你说喜欢甜的。这些都不算甜腻，希望合你口味。冰箱贴是额外送的——骆驼那枚，跟我在酒店大堂看见的那只花色一样。」

宋晚词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夹进桌上那本宋代金银器画册的扉页里。

她把巧克力一个一个拿出来排在桌上，整整齐齐的一排。撕开椰枣夹心巧克力咬了一口——椰枣的甜糯裹着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不腻，后味带一点点咸，是海盐的味道。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嚼着，窗外六月末的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点。

她给陈屿舟发消息：「收到了。巧克力太好吃了，我连包装纸都舍不得扔。」

「那留着包装纸。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更多，凑成一套。」

「你这次买了多少？」

「没多少，够你吃一个月的。」

宋晚词看着「够你吃一个月的」那几个字。这个人连买零食都替她算好了。她想说点什么，舌尖上还留着椰枣巧克力的甜，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那下个月你又要出差了怎么办。」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听起来像在说「那下个月你不在我怎么办」。

她盯着屏幕，脸微微热了一下。

但陈屿舟回得很快：「那就在出差之前多买点。」

他没有说「你想我了」，也没有追问「你是不是不想我出差」。他就只是说「多买点」，把她那句微弱的信号稳稳地接住了——没有放大，也没有忽略，让它轻轻地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人物画像里那句「把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稳稳接住并变成现实的实干家」。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写得有点夸张。

现在她开始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然而，就在她抱着那盒巧克力满心欢喜的同一周，修复室里开始变得不太对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实习的男同学，郭阳。

郭阳是隔壁学校文物修复方向的研究生，比宋晚词早来实习两个月。人长得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技术上不差，拼陶器碎片时手很稳。宋晚词跟他搭过两次项目，各做各的活，对话内容仅限于「这个碎片是腹部还是口沿」「你那边湿度多少」。她觉得郭阳是个安安静静的技术型同事，仅此而已。

但上周开始，事情起了变化。

先是修复室的陈姐在中午吃饭时，笑眯眯地凑过来问她：「晚词，你跟小郭是不是在处对象呀？」

宋晚词差点被一口汤呛到：「什么？」

「哎哟你当事人不知道？小郭那天在会议室跟人聊天，说你是他喜欢的人。全修复室都传开了。」

宋晚词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说什么？」

「就说『宋晚词是我喜欢的人』，原话。还有人问他怎么追你，他就笑，说『慢慢来嘛』。」

宋晚词回到修复室的时候，迎面碰上隔壁组的周老师。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小郭挺好的，技术扎实，人也老实，你好好考虑考虑哈。」

宋晚词勉强笑了笑，快步走进修复室，关上门。她靠着门站了几秒，心跳又快又沉——她跟郭阳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他凭什么说那种话？他有没有问过她的感受？他有没有想过，他的「喜欢」对她来说是需要处理的一件事，而不是单方面的宣告？

那天下午，她把一件唐代粉盒的盖子翻来覆去擦了四遍，擦到鎏金纹路都发亮了才停手。

第二天，郭阳跟她说「用不用帮你带早饭」，她客气地拒绝了。郭阳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那明天要不要一起下班？我正好顺路。」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论文要改。」

郭阳笑了笑，一副「不急，慢慢来」的样子。宋晚词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走开，心里那种被架上什么东西的感觉更重了——好像她已经被预设了「正在被追求」的位置，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成了「矜持」或「考验」。拒绝是「害羞」，沉默是「默认」。

第三天更离谱。郭阳在茶水间当着一堆人的面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说「早上泡了菊花茶给你」。周围有人发出了起哄的轻笑声。宋晚词没有接，她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着周围那些半笑不笑的脸，忽然觉得修复室那股恒温恒湿的空气变得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