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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陈屿舟飞迪拜那天，宋晚词正坐在修复室里拼一件唐代铜镜的残片。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摘下一只手套，划开屏幕。

「登机了。迪拜比北京慢四个小时，到了跟你说。」

她打了「一路平安」，想了想，又加了句：「那边热，多喝水。」

「好。你也别老在修复室里一坐一整天，起来走走。」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低头拼铜镜。下午的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那些铜绿色的碎片上，碎得安安静静，却有一种接近永恒的光泽。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聊天像一条被拉长的线，断断续续地连着。

迪拜比北京晚四个小时。她早上八点进修复室，他那边是凌晨四点。她发一条「早安」，他回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她的午休时间。他发一张酒店窗外的沙漠落日，她回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睡了。消息在时差里来来回回，像隔着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往对岸递东西——递过去了，得等对方醒来才能看见，再递回来。

但那条线始终没有断。

有一天她凌晨两点醒了，失眠。翻了一会儿手机，看到他的朋友圈还是那条灰色横线。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打了「睡不着」，想了想又删掉，改成：「迪拜的星星多吗？」

她没指望他立刻回。

手机几乎是同时亮了。

「多。刚开完会，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沙漠上空的星星比城市里亮太多了，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你还没睡？」

「刚收工。你呢？」

「失眠了。可能是下午喝了咖啡。」

「那给你讲个我今天看见的。酒店大堂有只猫，黑白花的，每天下午准时趴在旋转门旁边的地毯上睡觉。今天有个客人拖着行李箱进来，没看见它，差点碾到尾巴。猫醒了，看了那个客人一眼，站起来走到另一块地毯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全程没叫，没跑，就只是换了个地方。」

宋晚词在被窝里笑了一下：「那只猫比你淡定。」

「那当然。它又不需要给客户做演示。」

「那你的演示做得怎么样？」

「还行。对方是做博物馆数字化的公司，对我们机械手复原传统工艺的项目很感兴趣。聊了两个小时，约了下次视频会议。」

「博物馆数字化……那跟我们行业还挺近的。」

「嗯，我当初看到他们资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宋晚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用的是过去时，说完就过去了，不追问，不等她反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回得很快：「这个表情跟你挺像的。」

「哪里像？」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接话。

但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窗外是凌晨两点半的上海，万籁俱寂，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还没想好，但里面已经有三张照片了：一张是「见」字的笔迹，一张是绿萝的新叶，一张是他那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第四天傍晚，陈屿舟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是迪拜的沙漠日落，天空从橙黄渐变成深紫，地平线上有一排骆驼的剪影慢慢走过。没有配乐，只有风的声音，呼呼地从手机扬声器里灌出来。

她看完，回：「真好看。像一幅画。」

「现场看更震撼。下次……可以一起来看。」

「下次」这两个字又出现了。

宋晚词看着那两个字，想起外滩江边他说过的「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待久一点」。她发现他说的「下次」好像越来越具体了——从「待久一点」，到「你自己来看」。

她没有回「好」，也没有回「再说」。她只回了一个「嗯」。

但她心里知道，那个「嗯」字的重量，比她愿意承认的要重得多。

第七天傍晚，陈屿舟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北京。给你寄了点特产，应该明天到上海。」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