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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3页）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那还有一会儿。"

"嗯。"

又安静了一会儿。江上的船慢慢开过去，汽笛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下次吧，"他说，目光也落在江面上，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一点散，"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待久一点。"

宋晚词"嗯"了一声，没有接更多。她注意到他说的是"待久一点"，不是"带一束"。她心里那粒细沙又动了一下，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的心没有忽略。她把它记住了。

他们在外滩站到了五点多。阳光开始变软的时候，她送他去地铁站。进闸机之前他站住了，转过身来面对她。

"那我走了。"

"嗯。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他没有多余的话，朝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闸机。宋晚词站在闸机外面，看着他走下楼梯，浅灰色的衬衫在人群里渐渐远了。

她走回地面的路上，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绒布小盒，打开，拿出那条细银链，站在地铁站出口旁边，低着头把它戴上了。吊坠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形状，凉凉地贴在她的锁骨窝里，只有低头的时候才能看到。

她掏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一条消息：「项链我戴上了。很细，正好。」

几秒钟后他回：「那就好。下次来的时候，我把那只机械手也带来给你看看。」

宋晚词看到"机械手"三个字，笑了一下。他送的是机械手，是那个在纸上写过"见"字的东西，是把"快要消失的东西留下来"的东西。他说"下次来"的时候，用的是"待久一点"，不是"带一束花"。

那条小叶子项链贴在锁骨上的触感，比任何一束花都更让她觉得，被看见了。

她站在原地，把那条"机械手"的消息又看了一遍。没有花。他说的是机械手。但就是这种"没有花"的见面，让她觉得比任何一场收到花束的约会都更接近某种真实的东西。

她转身往地铁站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铁站入口的人群来来往往，已经没有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手指碰到绒布盒的边缘，又缩了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陈屿舟在走进地铁车厢之后，没有立刻找座位。他靠着车门，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她在花店门口多看了三秒的那桶向日葵。他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拍的。照片里她的侧脸被午后的光照得微微发亮，目光落在向日葵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相册。

备忘录里那条置顶笔记多了一行：

「她说慢的东西留得住。」

「今天她多看了一眼向日葵，三秒。我没买，下次见面要悄悄准备。」

他把手机锁了屏，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顶上的线路图。上海到北京的高铁四个半小时，不算远。他算了算下次周末的时间，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窗外是六月末上海的天，黄昏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但他的手机相册里，那张侧脸和向日葵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已经被悄悄收起来的种子。

地铁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车厢晃了一下，他扶住扶手，把手机重新打开，又看了一眼那条"项链我戴上了"的消息。他打了一行字：「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待一天。」但他没有发出去，删掉了，重新打了四个字：「到了告诉你。」

他按下发送。

上海这边，宋晚词已经走到宿舍楼下。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到了告诉你。」她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上楼的时候她摸了摸锁骨上那片小叶子，心想：他到底研究过多少关于她的细节，才敢只送一片叶子。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但它在夜色里稳稳地躺着，像一颗已经在土里悄悄动了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