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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柔软。不是机器做不到，是人忘了怎么做。"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触动。她不知道那是他的工作笔记还是随手写的什么，但那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某个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楚的东西。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写的？」

「嗯。今天开会的时候走神，随手写的。后来自己看了一眼，觉得挺傻的，但来不及撕了。」

「不傻。我喜欢那句话。」

她打完这行字就锁了屏，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那句话真的很好，跟是谁写的没关系。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收到赵宇的消息：「下周不加班了，请你吃饭。」

宋晚词看着那条消息。如果是两个月前，她会很开心，会立刻回"去哪吃"，然后翻半天大众点评。但那天晚上她只是平静地打了三个字：「好啊，去哪。」

没有期待。没有雀跃。就像一个任务被勾掉了，该做的做了，仅此而已。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的台灯。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她前几天随手写的论文大纲，旁边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画了一朵很小的太阳花。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那天跟陈屿舟聊完天之后。

四月末的一天，陈屿舟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只机械手，钛合金骨架，指节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仿生皮肤。五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动作很慢很轻，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只手握拳的动作，大拇指轻轻搭在食指侧面，是人的手自然放松时的姿势，不是机械折叠的僵硬角度。

她问：「那个握手姿势是你调的？」

「嗯。我对着自己的手调了两天。想让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人，不只是像机器。」

「那你得让它学会不着急。」

「已经在学了。它现在握拳需要三秒钟，比正常人的手慢多了。」

「慢一点好。慢的东西留得住。」

她没有说"你也是"。但她想了一下。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晚上，宋晚词和赵宇吃了那顿约了很久的饭。还是学校附近的小馆子，还是酸菜鱼。赵宇比之前瘦了一点，说起项目上的事，说到最近可能要升职，说到忙完这半年应该就稳定了。

宋晚词听着，夹了一筷子鱼放在自己碗里。等他讲完，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说："赵宇，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了一点："怎么了？"

"我们俩最近半年，好像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赵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确实是太忙了。但过了这阵就好了——"

"你先别说过阵，"宋晚词打断他，"你每次都说过了这阵就好了。但我不太确定，你说的好了是什么意思。是不忙了？还是我们能像最开始那样，什么都聊，聊到食堂关门了还想再坐一会儿？"

赵宇沉默了。他低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酸菜，好一会儿才说："晚词，我是想跟你好好处的。只是……工作的事真的没办法，我也在努力。"

"我知道，"宋晚词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在想，两个人都没有错，但就是越来越远了——这种怎么办呢？"

赵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她给他夹了一片鱼，自己也低头吃起来。那顿饭后面吃得平静。结了账，两个人站在小馆子门口，赵宇说"我送你回去"，她说"好"。走到宿舍楼下，赵宇抱了她一下，说"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宋晚词说"嗯"，然后转身上了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屿舟。

「上海五一是不是人很多？我看新闻说外滩又限流了。」

「多。所以我没出门。」

「那你在宿舍？论文写完了？」

「写完了。现在在发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晚词看着这个问题。她可以回"没想什么"，可以回"在想论文"，可以回很多客客气气的答案。但她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最后打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