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1 章（第3页）

「在想一件事，还没想清楚。」

「需要别人帮你想吗？还是只想一个人呆着？」

她看着这两句话，心里动了一下。他给了选项，而且两个选项他都接受——帮她想的选项在第一位，但一个人呆着的选项他也给了，没有任何"你需要的话我都在"那种让人觉得有压力的附加。

她回：「可能先一个人呆着比较好。」

「好。那我不打扰你。绿萝今天长了一片新叶子，发给你看看。不用回。」

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那个咖啡罐里的绿萝果然冒出了一片小小的、嫩绿色的新叶，歪歪扭扭地从老叶子中间钻出来，像鼓足了勇气才探头。

宋晚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看着那片新叶，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刚刚空出来的地方。绿萝的根还在，所以它敢长。那她的根呢？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从来没看过陈屿舟的朋友圈。于是她又把手机摸回来，点进他的头像。朋友圈封面是一张灰白色的照片，像阴天的海面，没有备注。再往下滑，只有一条灰色横线。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签名，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把手机扣回去，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改了一下：一个会把绿萝拍出情绪来的人，为什么朋友圈是空的？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但它在黑暗里稳稳地躺着，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五月的第二周，宋晚词和赵宇又见了一面。这一次是赵宇约的她，选了一家安静的茶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上海五月开始变得浓密的梧桐叶子。

赵宇先开的口："我想了很久。晚词，你说的那个问题……其实我也感觉到了。"

宋晚词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我有时候回到家，想给你发消息，但不知道发什么。不是不想你，是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那你怎么做呢？"

"我就……没发。"

宋晚词笑了一下，没有讽刺的意思，是一种自己也经历过的无奈。"我也是。我有时候想找你说话，但是打开对话框，看到上一次还是三天前，就不知道该怎么起了。"

赵宇低下头，手指转着茶杯。"所以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宋晚词说，"但好像就是走不下去了。不是谁不好，是方向不太一样了。"

赵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最近……？"

宋晚词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赵宇摆摆手说"算了，当我没问"，低头继续转茶杯。宋晚词没有回答。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壶茶喝完。在茶馆门口分开的时候，赵宇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宋晚词也摆了摆手。

那个下午上海的风很轻，梧桐叶子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一层叠着一层，风吹过去就碎成更细的影子。宋晚词站在路边，看着赵宇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汇入人群里再也分不清。

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像一件摇摇晃晃放了很久的瓷器终于被放到了稳妥的位置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陈屿舟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今早他发的：「今天北京的云特别低，站在公司楼下感觉伸手能碰到。可惜没有梯子。」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

「陈屿舟，我今天把一件事想清楚了。」

那边几乎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是一行：「清楚的感觉怎么样？」

「有点空。但不难受。」

「我的绿萝就是这么活的。旧盆碎了，在咖啡罐里住了两周才敢长新叶。你不着急，慢慢来。」

宋晚词站在梧桐树下，看到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进兜里，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梧桐叶子，绿油油的，密密匝匝的，把五月的阳光剪成了一地碎金子。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陈屿舟在北京的办公室里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角那只咖啡罐里的绿萝。新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些，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绿。他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然后收回手，重新打开和她的对话框，把"慢慢来"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他退出微信，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一条置顶笔记。只有一行字：

「她说慢的东西留得住。」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北京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茶馆门口，赵宇在街角站了很久。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最后没有点着，又塞了回去。他翻开手机通讯录，从上滑到下，又从上滑到下，想找个人说说话。翻了一圈，锁了屏。街边的梧桐叶子在他头顶沙沙地响，他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