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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决定（第4页）

这是实打实的实务机会，能亲眼去看、去问、去学。更是周教授对他的认可和期许。

然而……七月，正是农忙时节，也是县学准备岁考的关键期。且他尚在守孝，远行府城，是否妥当？

“教谕，”林舟抬头，“学生……该去吗？”

李教谕看着他，缓缓道：“周教授既亲自相邀，是难得的机缘。但……”他顿了顿，“赵鹏也收到了邀请。”

林舟一怔。

“不止赵鹏，陈允修，还有府学推荐的几名童生，都在名单上。”李教谕语气平淡，“此次勘察，由府学教授带队，各县教谕陪同。说是见习，实则是考察——考察哪些童生值得重点栽培。”

原来如此。这不只是学习机会，更是无形的竞争。

“学生……”林舟沉吟。

“你去与不去，自己决定。”李教谕道，“若去，需提前准备，水利勘察涉及地形测量、工料计算，正是你所长。若不去……”他看了林舟一眼，“也无妨，专心备考岁考便是。”

林舟握着信，心中天人交战。

去，意味着首面赵鹏，在更广阔的舞台上较量；意味着可能耽误岁考准备；意味着守孝期间远行，恐惹非议。

不去，则错失良机，或许也错失了周教授进一步的青睐。

他忽然想起离家前，父亲那句话：“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下去。”

也想起刘老学士的话：“有些路，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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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舟去了刘老学士处。

他将周教授的信给老人看了。刘老学士阅罢，沉默良久。

“你想去？”老人问。

“想。”林舟实话实说，“但学生有顾虑。”

“顾虑什么？”

“一，守孝期间远行，是否不合礼制？二，岁考在即，恐耽误备考。三……”林舟顿了顿，“赵鹏同行，必有纷争。”

刘老学士看着他：“那你最怕哪一个？”

林舟想了想：“最怕……错过该学的，该看的。”

老人眼中露出赞许：“这就对了。礼制是活的，孝心在心不在形。岁考可以补，机会错过不再来。至于赵鹏……”他冷笑一声，“你越是躲，他越是进。不如正面会一会。”

“先生是说……学生该去？”

“该不该，问你自己。”刘老学士正色道，“我只告诉你，青河水利，是咱们府的头等大事。历年水患，淹田毁屋，民不聊生。此次勘察，是要拟定新的治理方略。你若真有心学实务、为百姓，这就是最好的课堂。”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地图：“这是青河流域图，我早年参与勘察时绘制的。你拿回去，仔细研读。上面标注了历年险工段、决口处、还有我当年的一些批注。”

林舟双手接过。地图沉重，仿佛承载着一段历史，一份责任。

“若决定去，这一个月，我加倍教你。”刘老学士道，“地形测量、水文计算、工料预估——把这些学扎实了，到了现场，你才不是去看热闹，是去真学本事。”

“学生……明白了。”

从刘老学士处出来，林舟没有回丙房，而是去了西厢静室。

他在三叔公灵前燃香，跪坐在蒲团上，静静看着牌位。香雾袅袅，模糊了字迹。

“三叔公，”他轻声说，“孙儿遇到一个选择。一条路稳当，一条路艰难。您说……孙儿该怎么选？”

当然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窗隙，拂动供桌上的经卷，纸页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