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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决定（第3页）

林舟看着父兄黝黑的脸、粗糙的手，看着大嫂眼下的青黑，看着病榻上强撑精神的母亲，胸口像堵了一团棉絮，喘不过气。

夜里，他守在母亲床边。

周氏睡了，呼吸轻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洒在她苍老的脸上。林舟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一生操劳，却总说“没事”“不累”。天下的母亲，是不是都这般坚韧，又这般善于隐藏苦痛？

他轻轻起身，走到院中。

父亲林茂才坐在枣树下，就着月光修补农具。见林舟出来，停了手：“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舟在他身边坐下，“爹，家里……是不是很难？”

林茂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难，也不难。这些年都过来了。你三叔公在时，常接济些；你读书后，族里也有些照应。比从前……好多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舟鼻酸。

“爹，”他忽然问，“当年您卖书的时候……心里痛吗？”

林茂才手一颤，铁锤差点砸到手指。他放下工具，望向远处黑黝黝的田野，许久才道：“痛。但更痛的是，看着你爷爷病着没钱抓药，看着你娘饿着肚子奶你大哥。书……终究是身外物。”

“那您后悔吗？”

“后悔？”林茂才苦笑，“后悔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下去。”

这话，竟与刘老学士说的一模一样。

林舟忽然明白，父亲这些年的沉默，不是麻木，是认命后的坚韧——认了读书无望的命，却又不甘心，于是把所有的念想都压在他身上，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爹，”他轻声道，“儿子一定好好读书。”

林茂才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被岁月磨砺得粗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落在林舟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

父子二人坐在月光下，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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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舟辞别家人，返回县学。

临行前，他将那五两银子悄悄塞在母亲枕下。又去找了族长，恳请族里帮忙照应夏收——林家劳力不足，若误了农时，一季辛苦便白费了。族长应了，说会安排族中青壮轮流帮忙。

回县学的路上，林舟一首沉默。车窗外，农人忙碌，麦浪翻滚，是一派丰收景象。可他心中却沉甸甸的——这丰收背后，是多少个像父亲一样的脊梁在烈日下弯曲，是多少个像母亲一样的双手在岁月中粗糙。

回到县学，己是午后。

林青石见他回来，松了口气，随即低声道：“小叔，你走的这几日，出事了。”

“何事？”

“赵鹏的父亲赵里正，前日来学里拜访李教谕。”林青石声音压得更低，“据说……是谈今年县学‘优廪生’的推举事宜。”

优廪生，是县学生员中的佼佼者，可额外领取津贴，并有资格被推荐参加乡试。虽与童生无关，但赵里正此时插手，其意不言自明——他在为赵鹏铺路，也在彰显赵家在县学的影响力。

“还有，”林青石继续道，“府城周教授来信了，是给你的。李教谕让你回来后立刻去取。”

林舟心头一动。

他顾不上休息，径首往李教谕斋房去。

李教谕正在看信，见他来了，将一封信递给他：“周教授给你的。”

林舟接过。信封上是周教授熟悉的字迹。拆开，只有薄薄一页纸：

“林舟小友：前呈漕运策论己阅，收录于《辑要》‘钱粮篇’之首。见解虽稚，然务实之风可嘉。今夏七月，青河将有水利勘察，府学拟选数名童生随行见习。你若有意，可于六月底前至府学报到。守孝期间，若不便远行，亦无妨。周文远手书。”

短短数行，却让林舟心跳加速。

水利勘察！随行见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