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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决定（第2页）

当夜，林舟几乎未眠。他收拾了简单行装，又将刘老学士给的手稿、父亲的笔记小心收好。最后，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省下的津贴，加上三叔公留下的一部分银子，共约五两。

天未亮，他便去敲李教谕的门。

李教谕听明来意，沉默片刻，提笔写了告假条：“给你五日。速去速回。”

“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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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雇了辆骡车，匆匆赶回家中。

时值五月末，田间麦浪金黄，正是收割时节。村道上却少见人影——都忙着抢收去了。林家那几亩田在村东头，林舟远远便看见父亲和两个兄长弯着腰，在烈日下挥镰。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衫，后背深了一块。

“爹！”林舟跳下车。

林茂才首起身，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舟儿？你怎么回来了？”

“家里捎信说娘病了。”林舟急道，“娘现在如何？”

“己好些了。”林茂才放下镰刀，“就是身子虚，得养着。你不该回来，耽误功课……”

“我去看看娘。”

林舟奔回家中。推开东屋门，草药味扑鼻而来。母亲周氏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正昏睡着。大嫂王氏守在床边，见林舟进来，忙起身：“小叔回来了？”

“大嫂，娘她……”

“昨日退了烧，就是没精神。”王氏压低声音，“郎中说了，是长年累月熬的。这次病倒，也算是……逼着她歇歇。”

林舟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菜渍。他忽然想起，从小到大，母亲似乎从未真正歇过一日——天不亮起身做饭，白日里忙田忙灶，夜里还要缝补衣裳。唯一闲坐的时候，便是灯下看他读书，那时她的眼里有光，嘴角带笑。

“娘……”他轻唤。

周氏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林舟，浑浊的眼中亮了一下：“舟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娘病了，回来看看。”

“胡闹……”周氏挣扎着要坐起，“学里功课要紧，你回来做什么？我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林舟扶住她：“娘别动。儿子告了假，不妨事。”

周氏靠在他臂弯里，喘了几口气，忽然落下泪来：“是娘没用，拖累你了……”

“娘别说这话。”林舟喉头发紧，“是儿子不孝，让娘受累。”

母子二人相对垂泪。王氏在一旁悄悄抹眼角。

良久，周氏止了泪，拉着林舟的手：“你回去，今日就回去。娘真没事。你好生读书，就是最大的孝心。”

“儿子明日再走。”林舟温声道，“今日陪陪娘。”

他喂母亲喝了药，又去灶房帮着大嫂做饭。说是帮忙，实则手生得很——他七岁入学，在家时也未做过这些。王氏教他烧火，他弄得满屋烟，呛得首咳；教他切菜，险些切了手。

“小叔还是去读书吧。”王氏苦笑道，“这些活计，本就不是你该做的。”

林舟看着自己那双只会握笔的手，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能解《九章》难题，能写漕运策论，能在县学与赵鹏周旋，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好，连替母亲分担劳苦都做不到。

这晚，父亲和兄长收工回来，一家人难得同桌吃饭。

饭桌上沉默寡言。林茂才扒了几口饭，忽然道：“舟儿，你明日一早就回学里。”

“爹，我想多留一日……”

“不必。”林茂才语气坚决，“你娘有我，有你哥嫂。你的正事是读书。”

林大山也道：“小叔放心，家里有我们。”

林大河闷头吃饭，末了添一句：“地里活计，我们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