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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爱符灵（第6页）

身后的村民们吓了一跳，一位壮汉替他擦去妖血，抹去眼里的无穷无尽：“道长，你怎么了？被刚刚妖怪们伤的吗？你说话啊！还有十几里，撑住啊！”

那根红线疯了。

符灵茫然的看着他，喃喃自语。

“他在痛。”

……

——“谁能借件衣裳。”

有人吗。谁能借我一身衣裳。

沈凌仰面倒在血泊里，右眼是一个血淋淋的洞，左眼浑浊地对着天空。

他看不见了。

他动不了了。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字，正一个一个地暴露在夜风里。

娼。在后颈。

贱。在右胸。

彘。在后腰。

粪。在右侧肋骨。

诛。在左肩胛。

天弃。无后。无赦。

承欢。待诏。

囚环。枷纹。火烙。

四十四个字，像四十四张嘴，贴在他仅剩的皮肤上，一张一张地喘气。他费尽心机缝了这么多年的美人绸碎了，三百七十二道针脚全断了，那些字就那样赤条条地晾在月光底下。

缝进身体的耻辱在慢慢发酵，鼻尖是沤烂的梨花香。

连个遮羞布都没有。

可他忽然不恨了。

——“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恨，这些字就长在你皮肉里。等你学会不恨了，它们才会褪。”

——“可是你学不会。”

——“你永远不会放过你自己。”

沈凌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他忽然想：他恨了一辈子。恨沈家，恨宗门，恨自己。但现在——现在他只恨没多看一眼他的阿灵。

恨没有了。符灵，也没有了。

金刚经说四大皆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原来是真的。

真干净。

原来空是这样好的东西。他怎么现在才知道。

那些字能不能褪？还来不来得及褪？他想用一双干净的身子去见他。不是“娼”，不是“彘”，不是“承欢”，不是“待诏”。就是一个叫沈凌的人，穿着那件雨过天青，干干净净地去见他。

来不及了。

血快流完了，那些字还长在肉里。褪不掉了。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