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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渡三途（第9页）

——希望师兄不要再生病了。

——希望师兄不要“讨厌”我。别扭的也不要。

第三个愿望后来灵验了。

第一个愿望现在也灵验了。

符灵想，他大概是天底下最灵的许愿人。

因为他只许关于沈凌的愿。

神明大概也觉得他专一，舍不得让他落空。

今夜的河灯，是希望师兄陪自己久一点。

三月十二，晴。宜离别。

不宜回头。

只梨花瓣回头，落了一片在井沿上，落在月儿蘸水写字的手背上。她抬头对娘亲说，娘，花开了。

今日符灵起得早，沈凌一向醒的早。身姿挺拔，在窗前叠着昨夜穿的雨过天青。符灵从背后抱住，黏黏糊糊问师兄今日穿什么衣衫给他看，那件红吗。沈凌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穿红戴铃，就知道招人，杵在那像锦鸡。

今日他们给对方束发，符灵拿根沾水的毛笔假装给沈凌画眉，他们一同晒太阳，弈棋，晒桃花，做云片糕，谈以后。

这些都是带不走的，但一日就可以过成一辈子。

今日沈凌吻了符灵的眉心。

今日如同平常小夫妻的平常日子。

今日沈凌撒谎了，无离别，无死生，对天地撒的弥天大谎。

沈凌的身上，曾有被迫刻下的刺青。

他藏了十年，沈凌生死都是不能被人看见那些字的。他对着铜镜，裹了很多层“美人绸”，比平时多了很多很多。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几乎裹成一座坟。

洁白的莲花被耻辱的字污染，成了一朵烂莲。

三月十一，东方既白，之后再无此夜。

他在骂。骂这个村子，骂这些蠢到敢相信他的人。

一群蠢货。种地的、编蚂蚱的、煮粥的、跳平安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替你们去死？凭什么？

他越骂越快，越骂越狠，骂到眼眶发酸，骂到攥着阵笔的手指节发白。

阵旗入土，灵石归位，杀阵的最后一处阵眼，被他亲手封死。

三月十二，子时一刻，沈凌亲手喂下符灵一块有毒的云片糕，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

三月十二，晴。宜离别。

不宜回头。

——“符灵，你听着，后山有径，俟时而动，带他们走，宗门险恶，慎之。此后无人扰你，善自珍重，切勿回头寻我。不许忘了我，符灵，不许忘了我。记此一刻，你欠我。”

他拂过符灵的发。

“乖乖的。”沈凌轻声说，轻得像很多年前廊下的那一句，“乖乖的，等你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这一吻一泪那样缱绻，那样绝情。符灵意识模糊间，大概也能察觉到。

“乖乖吃饭，好好画符。师兄不在，不许把百灵鸟带到院子里来。”

“那就罚你给我写信。”

“不许忘。”

然后十五岁的师兄赴了镇魂塔。

隔着十年的风，终于合在了一起。原来师兄从来没有不告而别。原来每一次告别，他都说过的。只是符灵那时太小，听不懂。而如今他听懂了，却睁不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