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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肉换墓（第7页）

何其荒诞。

何其荒诞！

“荒唐、荒唐、荒唐、荒唐啊！”

“滑天下之大稽……”

“哈。”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没有前几次那么剧烈，很轻，像一声叹息被压扁了。

他瘫在墙上，闻到自己身上清雅的花香。

宿命没有放过她。

也没有放过他。

从那天起，沈凌就知道，自己这漫长的一生，都摆脱不掉那层梨花香了。

没有然后。

莲花塑金身，美人裹残魂。

他生母是婊子，他也是。他比她还像她。

缝完后身体表面光洁如玉，婴儿皮肤一般吹弹可破。皮下面是三百七十二道针脚。“承欢”和“待诏”是最难缝的两片。因为位置在腰窝，他必须羞耻地扭着身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下针。针穿过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他发现自己扭腰的姿势，像极了那天他摆出的那个姿势。

美人绸从腰侧绕过去的那一瞬，像另一双手轻柔的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每一针是又一次承认——

“这些字是我的”。

青楼女子用于遮瑕、增加“风情”的物件，被仙门的“天之骄子”、世家的“翩翩公子”用来遮住全身的耻辱。

从此他笑也香，怒也香，咳血也香，跪下也香。

他香得那么体面。

体面得那么脏。

笑的时候，后颈上的娼正在美人绸下面跟着笑的动作，狰狞的扭成一团。

白天做人，夜里做鬼，在阴阳缝里，半死不活。

小满庄的寒夜，乌鸦嘶哑的叫了一声。

别碰我！我杀了你们——！

大梦初醒。

沈凌心口一痛。他低下头，盯着符灵的发旋轻喘。符灵趴在床边，攥着他的袖口，睡得毫无防备。但不知为何，符灵的脸色也很难看，像刚死了一回。

滔天恨意未散，那一刻，沈凌心中居然升腾出了一丝诡异的想法。

为什么不是你们，你凭什么——

“师兄……”符灵在梦里含混地说。

沈凌一愣，骤然褪去狠厉的神色。片刻，他把符灵蹬掉的被子温柔地重新掖好，动作轻的近乎卑微。

“乖。”

梦是旧的。人是活的。死是将来的。

窗外梨花还在落。他坐在床边，守着一个梦和一个人，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