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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肉换墓（第4页）

一个是人间，一个是地狱。在地狱里听到人间的规矩，总比在人间听到地狱的判决来得客气。所以他说谢谢。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不急。”

一只手按住他的腰。那只手很大，按在他后腰那个刚刻完的“彘”字上，力道不轻不重。

“还有两道。”

“腰窝上，”那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地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你猜猜是什么。”

沈凌趴在石地上。他闭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是在念什么。

那些声音安静了一瞬，然后发现他在念清心诀，一会念，一会骂，一会哭，像三个人在用同一张嘴说话。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别念了。”那个声音说，“没用。”

有用。

他继续在心里念。念到“幽寂犹可”，后腰上又落下了一道。这一次是左边。

“承欢”。

他没有停。念到“我心无窍，天道酬勤”，右边又落下一道。

“待诏”。

他痛了。他也感受到了。承欢。待诏。

无形的鬼爪发力——

沈凌喉咙被掐住一般，骤然跌入汹涌澎湃的羞耻之中！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

“……”

他感觉自己的后腰在往下沉。那两个字的重量比之前所有的字加在一起都重，重得他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下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要他做出那个字的姿势。

“承欢”的姿势。

“待诏”的姿势。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贱的身体已经摆好了。他的下巴扬起来了。脖颈拉直，喉结微凸，嘴唇翕开一线——不是要张口骂人，像是要衔什么东西。

像狗知道怎么摇尾，像娼知道怎么分腿，像祭坛上的畜生知道怎么把脖子搁在刀槽里。

他没有做过这个动作。这辈子都没有。但他的身体会，他生来就是——

我不是！我不是……

十五岁的少年跪在自己摆出的姿势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说的不错。他不是畜生。畜生没有这么贱的骨头。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后颈：娼。

右胸：贱。

后腰：彘。

右侧肋骨：粪。

左肩胛：诛。

这就对了。

“不要了……不要了……”

沈凌急喘，像只被拔了喉管了死狗，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不是死狗。它们说他是彘，他是死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