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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肉换墓（第3页）

……

虫蛭贴上他腰侧的时候是凉的。然后变热。然后是痒。他的身体在动。

……

沈凌给一口棺材磕头。棺材里躺的是他自己。完全腐烂、长满蛆虫。

……

他只想往前走，往前爬，总有尽头，总该有尽头。但前面没有路，没有出口。

只有一个祠堂。

沈家的，祠堂。

鬼手把他拖了回去。

……

它们剖开他的肚子，往里头塞了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还在动。它们说，这是孽种，你怀了它，你得把它生下来。

沈凌那时连男女之事都只是书上瞥过几眼。他被按在地上，身被掰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他的身体信了——肚子往下坠，腰酸得直不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踢他、踹他、顶他的肚皮，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从里头翻出来。他听见自己的肋骨被撑得咯吱响，听见皮肉被撑到极限时那种细密的撕裂声。

“生啊，”那个堕了孩子的嫁衣女鬼把脸贴在他的肚皮，“你生吧。我那个没生下来，你替我生一个。生不出来？那我喂你点药。”

避子汤灌进来的时候是滚烫的。灌完又灌，灌完又灌。他的肚子被烫得通红，那团东西还在里头动，一边动一边往下坠，像要从他被掰开的地方爬出来。

他在血池里干呕，呕出来的不是血，是细碎的、粉红色的花瓣。

是梨花。

他种在弟子居的那棵梨花树，一朵一朵从他喉咙里完整地滚出来，漂在血水上，再被迫吞下去。

……

沈凌的叫喊声从塔底传上去，撞在四壁上，一层一层地往上弹。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认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太惨了，太碎了，太不像一个人能发出来的东西，倒像被拖进屠场的畜生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第十个字——

“滚——！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死了几百年的老鬼，连具全尸都没有，也配对你爷爷指手画脚——！”

“脸不可以……不要碰我的脸！不要碰！不要我碰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十个字，蛲。

他叫了一声，就再也忍不住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错了！我错了——”

“呜……不、不是……贱人……”

他错了。他不该有那贱骨，他不该生在沈家，他不该活着，他生下来就错了，错了、错了，都错了，他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为什么啊。

“娼”这个字，在后颈。

他每点一次头，就在向那个字说一声：是。

它们诡异的笑起来，无穷无尽。

“沈凌，你生下来，不就是被卖的吗？你母亲为什么不看你？你不知道吗？”

后腰：彘。

“养熟了就宰。畜生还有悲欢，死前还能嚎一嗓子。说你是畜生，都是抬举你。”

沈凌被摁着，说：“谢谢你。”

那只骨手的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所有恶鬼都跟着一起笑。整座塔都在笑，笑声一层一层地往上翻，翻到塔顶，被风铃接住，风铃也开始响。

它不知道。它其实比沈家主好。

家主说，不是罚你，是让你记住你是谁。

恶鬼说，不是折磨你，是为了让你永远忘不掉你是谁。

所以他说谢谢，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