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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肉换墓（第2页）
“好根骨。”小姑娘兴奋道。
“好可怜。”小男孩说。
“好香……好香……好香……”
又一只手停在后心，敲了两下。
“不错。在这里刻点什么好？”
“这般资质，老夫观他骨骼清奇，不如叫‘破军’。”
“俗。”
“刻诗？”
“酸。”
“那刻点实话。”
沈凌的眼皮猛然颤了一下。
男声贴着沈凌的耳廓，温柔的像是要哄他睡觉：“别怕。你小时候挨打，不也是从来都不哭吗？”
“滚。”
“覆骨之肉，细如初雪，”那个女声接的。声音带着一只奇异的、令人作呕的赞叹，“里头确是这样的好剑骨，有了这样一身皮囊，才能讨到师兄这样的好名号么？”
“可惜。可惜了，如果心脉齐全，他本该是个……你笑什么？！”
沈凌赤身趴在一块石碑上，浑身没有一处不在发抖。他被掰成一个极尽侮辱的姿势，本该卑微至尘埃的人，忽然面色癫狂，哈哈大笑起来！
“前辈们是词穷了吗。若是词穷了，劳烦，刺好看些。晚辈怕哪日一不小心，吓着我师弟。”
“还真是跟那帮姓沈的一般没脑子，他们迟早会来陪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快活，咽了一口血沫，温温柔柔地总结——
“怪不得被关在塔里。就这点本事，放出去也是丢人现眼。废物就是废物，活着是废物，做了鬼也上不得台面。”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你们——真、可、怜。”
寂静。万鬼陡然狰狞。骨针没有停，反而落得更快、更狠、更密，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沈凌咬着牙，把额头抵在石碑上，十指在地上抠出了十道血痕。他听见自己的皮肉被划开的声响，听见骨针擦过骨头的刮擦声，听见恶鬼兴奋的、疯狂的、一层叠一层的尖笑。
他听见它们在念他身上的字。
浑身抽搐，牙齿打颤。
老妪骨针还在不紧不慢地扎。
“畜”、“生”、“傀”、“儡”——
老妪轻柔地哼起小调，是哄孙子睡觉那种调子，温柔，安详，绵软如旧棉絮，从她干瘪嘴唇间漏出来。她手指冰凉，每一次落针都刚好卡在那首小调节拍上。
咚，嗤，咚，嗤。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你哭了。”
“我没有。”
“你哭了。”
“我没有！”
“你——哭——了——”
他跪在镇魂塔第一层，被一群不知是妖是鬼是孽的东西折辱，刻字、骑跨、尿淋，把那些比凌迟还恶毒的字眼一笔一笔刻上他的身体，一刀一刀剜进他还要用一辈子的皮囊。
然后黑影说，孩子。
用的是他生母的声音。
沈凌整个人僵住了。从指尖到脊骨，从头皮到脚底，像被一道雷钉在原地。那个声音还在用他母亲的语气，用他母亲的声音，温柔地，悲悯地，一字一顿地说——
“你怎么还不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