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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我于城隅（第6页）

无名指上只是少了一枚戒指，又不是掉了一块肉。

这一节指骨忽然无可去处，是这具身体第二个异类。如果全部打碎会怎样。

回过神想挽留，他已经走了。

他走了。

沈凌豁然站起，木椅腿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沈凌把左手收进袖子里。又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沈凌顺着墙滑下去，脊背抵着冰凉的墙面，瘫坐在阴影里。

符灵凭什么拿走。那是他的东西。符灵送给他的，亲手戴上去的，那就是他的。符灵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凭什么说还就还。凭什么说走就走。符灵是小孩子吗，符灵已经不是黏着他的小孩子了，符灵是故意这样任性的吗。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不要”。说了好几遍。符灵听见了吗。听见了为什么还要摘。他明明说了不要。符灵什么时候开始不听他的话了。不对——符灵从来都听他的话，从来都是他让跪就跪、让滚就滚。那这次为什么不听。那枚戒指是他亲手戴上去的，凭什么说摘就摘。他同意了吗。他没有同意。他摇头了吗——记不清了。他刚才是不是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了“不要”。万一符灵没听清呢。万一他声音太小了呢。

原来事情是这样。他要去找他。现在。马上。

他迈出一步。靴底踩到什么，发出一声极轻的碎响。

沈凌茫然弯下腰，把瓷片捡起来。捡起来之后呆呆站在那里，又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于是，他看向了自握剑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是他方才打符灵的那只手。他掐住那只手，瓷片又嵌进皮肉，力道大得能听见骨节的哀鸣。他想把这只手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想把它打断，想让它也体会体会符灵受过的——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

找符灵。

对，先找符灵。

染血的瓷片又被扔在地上，更加四分五裂。

沈凌感觉到了，符灵就在门口。符灵没有走，不对，符灵就是走了。

符灵在呜咽。

你走了。我把你赶走了。我打了你的脸，嘴巴、耳朵、胳膊、肋骨。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不躲。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你让我，我不会感激你，我只会得寸进尺。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明明知道的。

符灵。怎么办啊。符灵。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凌的额头抵在门板上。凉意顺着木纹渗进皮肤。

他听见崩溃的气音。

“符灵！”

他不知道自己喊出来了，还是只是在心里喊。

是谁？是谁在他脑子里说话？好吵。

符灵，我害怕。

他们又来了。

我的心好痛。

——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把你关起来。对。就应该把你关起来。用我在书上看过的所有法子，把你拴在我身上，嵌进骨头里。你以为我做不到吗。我连宗门、沈家都能瞒过去，我还关不住你一个金丹吗。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