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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不敢看观音间章（第3页）

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他闻过的都是活不下去的味道。

符灵胃里猛的缩了一下，像也被这陌生的好东西吓了一跳。

符灵觉得这大概就是死前的光景了，听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想，原来死了这么舒服，早知道就不硬撑那么久了。

“小友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声音从对面穿过来，似玉石相击般清冷。

符灵一愣，想费力睁开眼睛。好久没人跟他说过话了，他颤了颤嘴唇，最后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像破庙外的一滴雨水。

“嗯？”少年等了半天，原是有些不耐了，正要转过身要去添柴。

符灵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人家的模样，可只眯起来看见了少年的衣角，原来一个人的衣角都可以这么好看。

他的声音又急又颤，像是一只死狗在挽留主人：“恩人、恩人叫什么名字……我想报答……”

“沈凌。”

神灵？

是神灵。

他想，果然是神灵。

是神明听见了他卑微的祈求，跨过破败的庙门，来救他这条无人在乎的贱命。

有神灵的话，人间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把手松开。不能把恩人弄脏了。

符灵在安心的暖意里重新沉下去——

如果这是梦，能不能让他晚一点醒。

如果不是梦，那他从此以后就信了。

只信“衪”一个神灵，不信那种闭眼睛的。

莲花要落，不落。

因你在岸上唤我，我回头，便多活了十二载。

算是尘埃落定。雨势渐小，一行人将要离去。

“大家稍等。”少年脚步忽然顿住，修改过储物戒的禁制，悄悄放在符灵旁边，像是怕惊醒了他。

做戏要做全，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多余的想，这一枚戒指，应该够脏小孩苟延残喘几天。应该能少挨几顿打吧，别跟他一样。

世道素来如此，这世上多一个贱人，就会多很多个贱人，少一个贱人却不妨事。

余光看一眼师弟师妹，少年又垂眸，还真像神相低眉。

他悲悯道：“要活下去啊。”

符灵有两枚不属于自己的储物戒。

一枚让他活了一个冬天，一枚让他活了两个冬天。

旧恩尚悬未报，新恩又已加身。

恩压着恩，人压着人。穷者易感念，弱者重恩情，世间偏不给人慢慢报恩的余地，旧账刚滑落至下颌，新账遮阳，压的不叫人抬头。

那条街巷里有宅子着了火，火很大，压得住人命、大雪。

地狱的火自地底涌出，空中乱舞。

满头霜华的老头脸上覆着层层烟灰，衣着破烂，指尖夹着数张黄符，往空中一挥。不远处的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被烈火困在死角，老者咬牙抬手，符力一催，运尽余力，对着妇人轻轻一推，将她整个人直直送出火海，妇人回头望见火场里的老人，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可眼见头顶又一根烧得焦脆的横梁轰然断裂，再不敢多留，含着泪，转身踉跄着拼命奔逃，消失在大火尽头。

老头来不及后退，断梁狠狠砸落，瞬间将他死死压在废墟之下。

再无人回头。

不，符灵回头，逆着人流飞快的跑，飞快的跑。

刚刚是第二次见面，符灵见过老人。他喝过老人施的粥，那么大一口锅，那么长一条队，不是稀的能照脸的粥，里头有甜甜的红枣，能立下一根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