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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不敢看观音间章（第2页）

老乞丐后来也没再醒过来。

老乞丐曾跟他说，仙人手指一弹，米缸就满了；袖子一挥，伤痛就好了。仙人就是普度众生的。

符灵笑眯眯的对他点头，假装信了。

老乞丐就这样不知被谁打死了，躺在大街上，符灵埋完他的时候才回过神，回过神后就更不信了。

符灵想，如果世上真有神灵，那衪一定是睡着了，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求祂，衪还是闭着眼呢。为什么他们闭上眼睛明明逝去，衪们闭上眼睛自夸慈悲？

符灵没有求衪，符灵不太会求人。何况求“神”。

他缩在佛像后面，胃里饿得仿佛有手在拧，他怪自己，为什么上一顿的馊饼，没忍住吃那么干净。他把所有稻草盖到身上，冷，还是冷。

符灵知道自己要死了，再一次。

这确实没什么稀奇的，从符灵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死。夏天热死，冬天冻死，秋收的季节饿死，再或者被打死，病死，除了最不可能的老死。

他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那年的青州，下了一场酸涩的雨，淅淅沥沥。

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乌黑长发被高束成利落马尾，锦袍外罩着件月白色暗纹厚披风，衬得肩背挺直，自有世家子弟端方如玉的气度。手中一柄素色油纸伞握得稳当，伞沿微微倾向身侧年纪最小的师妹，自己半边肩头早已沾了微凉雨雾。

一处横斜木枝拦路，少年脚步微顿，自然腾出一只素手，轻轻拨开缀着雨珠的花枝，又不粗鲁折损草木。开口嗓音温润：“师妹小心，莫被树枝刮湿了衣衫。”

少女心中钦佩，脸颊微红：“大师兄心细。”

一起出任务的两个师弟见状，皆暗自赞叹大师兄待人细致，端的是君子风范。

“诸位，这雨越下越大了，看前头好像有家寺庙，我们先去避避雨吧。大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微笑点头。他自是没有意见。

寺庙昏暗。

绿衣师弟苦着脸抱怨：“真是的，这雨何时才能停啊，我连鞋袜都要湿透了……啊！”

破庙里的柴火刚被升起来，众人清清楚楚瞧见前面蜷缩着一团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狼狈至极。

都是十几岁年纪，几人里有的还是第一次出任务，更别说见死人，一时间都被吓住，僵着不动。

“师弟师妹们莫怕，我去看看。”是刚刚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少年站起了身。

红衣师弟赶忙拉住少年的衣袖：“师兄小心，万一他身上有什么病……”

少女鄙夷道：“宗门教养你这么多年，怎么教出了一个见死不救的软骨头？”

红衣师弟又急又气：“我并非此意！站着说话不腰疼，本少爷忍你一路了！那你刚刚怎么也不动？”

少年笑笑，拍拍红衣的手，同时安抚两人：“好了。我知道大家顾虑，救人要紧，我都无妨的。”

话毕，他如愿在三人脸上看见了或敬畏或感动的目光。

少年摸摸符灵的脉搏，面露不忍：“是个可怜孩子，还有些气息。他好像有些失温了，身上还有伤口。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郎中……谁带了伤药？”

“啊！师兄，水在我这。”

“柴火是不是不够？”

少女提议：“那我去附近找找草药，你们去弄点吃的。”

“好，那大师兄留下照顾？”

三言两语间，众人已经分配好了任务，一个个冲出去，唯独少年被留下来。

少年歪头看符灵。算了，总不能真叫人死了，不好交代。

少年把水壶拿过来，倒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又觉得自己的模样甚好笑，人都走光了，还装模作样什么。

少年把一张暖身符贴符灵身上，将符灵盖的发潮稻草通通扔到一边、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又发现储物戒里还剩几块米糕。

高热和恍惚搅成一团。符灵昏沉的意识中，感觉到似乎有个人在自己旁边，那个人身上有好闻的、新鲜的梨花香，正在低着头看自己，不是破庙泥像那样的，那个人把自己放低，跟一个小乞丐平视，低到膝盖沾了泥，把糕点一小块一小块喂进自己干裂的嘴唇里。

梨花香。

符灵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是梨花香让他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