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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五百贯租三年(第1页)

张老翁放下粗瓷茶碗,用袖口擦了擦白胡子上沾的茶渍,又上下打量了艮止一眼,看出他是真心想要长期租下院子,当下报出了谈好的价钱。话音落,远处茶铺传来棋友喊张老翁回去续局的声音,张老翁笑着摆摆手,让棋友再等一刻钟,转身等着艮止答复。

官河水面飘着碎金,河风卷着船家的号子顺着水面飘过来,带着河水湿润的腥气,裹着岸边栀子花香钻进领口。卖胭脂阿婆坐在竹凳上,手里捏着刚挑好的红蓝花瓣,指尖蹭着花瓣柔软的边缘,眼睛落在艮止脸上,等着他开口。

五百贯,租三年,院子里所有旧家具,包括堂屋那套八仙桌椅,后院两张旧织机,全都留给你。张老翁晃着手里的纸扇,扇面上沾着淡淡的茶渍,说话声带着河边风的松散劲儿,空着也是空着,我老头子每天还要过来拔草扫落叶,你租下来,我省事儿,院子也能有人住着,不至败落得太快。

艮止站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布囊里温热的金块,金块硌着掌心,触感分明。他快速心算起来,盛唐一贯钱等于一千文,一文钱差不多重一钱,也就是现代大约四克,一贯就是四千克白银,五百贯就是两千千克?不对,不对,盛唐银贵钱贱,一贯钱兑换白银不过一两上下,开元通宝流通量极大,铜价银价差得远。

他在学校写唐代服饰形制论文的时候查过资料,盛唐一石米大概两百文,一贯钱能买五石米,放到现代大概就是两千块人民币上下。五百贯也就一百万现代人民币?不对,银子的兑换比例又不一样,他随身带的那二十两足金,按金价算现代也得八万多,兑换成唐代铜钱,差不多能兑个四五十贯。那五百贯需要多少黄金?盛唐一两黄金能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铜钱,算下来,五百贯就是五十两黄金。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想到自己在现代卖那匹紫绫团花就赚了一百万,这院子占地一亩多,临河,前后三进,还有仓库和织房,租三年才五百贯,换算到现在,也就不到十万块钱一年,实在太便宜了。放在现代苏州城,这样带院子的老宅子,一个月租金都不止十万。

这个价钱很公道,我租了。艮止抬起头,冲着张老翁笑了笑,我今天回去凑钱,明天一早咱们就找保人写契书,交割钥匙,你看行不行?

张老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捋着白胡子笑出声来,好好好,我就知道小郎君是爽快人。这院子空了快八个月,前主人陶家全家没了,族里没人愿意接,当铺委托我管着,卖了大半年也没人买,租出去正好给我添点茶钱。

阿婆也笑了,放下手里的红蓝花,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小郎君是实心要租,你给了实在价,哪有谈不拢的道理?快回去接着下你的棋去,明天准时过来就行。

张老翁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小郎君要是不放心,明天咱们就找巷口陈先生写契书,陈先生写的契书在县衙能备案,保准不会出问题。我傍晚再过来一趟,把院门锁好,你要是想看哪里,现在尽管进去看就是。

说完,他晃着纸扇往茶铺方向走,卖莲蓬的小男孩把啃了一半的莲蓬扔在地上,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阿婆收拾好摊子,告诉艮止这院子原先是陶家的织造坊,陶老掌柜当年可是苏州城里数得上的织绫匠人,手艺好得很,织出来的吴绫专供江南道进贡,可惜一场春瘟下来,全家五口人没一个活下来,族里远房亲戚都争着抢东西,最后剩下空院子归了当铺,一直就空到现在。

你别看现在院子空着,当年陶家作坊红火的时候,每天织机响到半夜,全苏州最好的吴绫都是从这儿出的。阿婆叹了口气,指尖摸着瓷罐上的冰裂纹,语气带着点可惜,要是陶老掌柜知道你租下来接着做丝绸生意,泉下有知也该高兴了。

艮止跟着阿婆走到院子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槐花香和旧木头的味道涌出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星星点点的车前草,堂屋的木门漆皮掉了不少,但木架子结实得很,推开门就能闻到旧松烟墨的味道,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在两边,桌面磨得油亮,摸上去光滑温润。穿过堂屋就是后院,靠墙放着两张半旧的织机,木质机架已经包了浆,织机上还留着半幅没织完的素绫,颜色已经发暗,但经纬线依旧紧致,摸上去顺滑细腻,能看出匠人手艺不俗。院子西角有一口老井,井台磨得圆溜溜的,打开井盖就能闻到井水的清甜味道,凉丝丝的水汽往上冒,比现代街上卖的冰水还要舒服。后院北边连着一间大仓库,门锁早就锈了,但锁芯还能用,张老翁之前说过,仓库锁着,里面堆着陶家剩下的零碎,没人动过。

艮止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越看越喜欢。这院子位置好,离码头近,收丝运料都方便,还有现成的织机,正好给雇来的匠人做工,仓库放料子也合适。比起租住在城里客栈,不知道方便多少倍,租金还这么便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他锁好院门,和阿婆打了招呼,摸着腰间玉佩回到现代。现代这边正是深夜,老绣坊后院枇杷树影斜斜铺在地上,蝉鸣透过窗纱传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艮止走到自己卧室,打开墙角的旧木箱,里面放着他之前从唐代带回来的几对花丝小银镯子,都是收料子的时候搭着送的,份量不大,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两银子,正好拿去换钱兑成唐代的铜钱。

他连夜联系了苏州老银铺的老板,那老板是陈老介绍的,专门收老银器做复原,知道艮止手里有唐代传下来的纯银,一口答应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收,按当日银价算钱,一分不压价。第二天一早,银铺老板准时过来,验了银料,称完分量,直接转了六万八千块钱到艮止账户,又开车拉着银料走了。艮止拿着银行账户信息,换了唐代开元通宝换成碎银子,揣在布囊里,激活玉佩回到唐代。

唐代苏州的日头刚升到头顶,蝉鸣藏在梧桐树叶里,叫得热闹,河水的凉风吹过来,把日头的燥热消了大半。张老翁已经带着陈先生在院门口等着了,陈先生手里拿着笔墨纸砚,装在一个蓝布包袱里,看见艮止过来,笑着拱了拱手。

保人我也找好了,就是对门开米铺的王老板,他人熟,签了字咱们直接去县衙备案,半个时辰就能办好。张老翁说着,从怀里掏出房契底单,展开给艮止看,上面的墨迹清晰,写着陶氏宅院四至,长宽多少亩,都标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

艮止掏出银子,称好了分量,正好五十两,兑换成五百贯铜钱,一文不少。陈先生铺开麻纸,蘸了松烟墨,飞快地写着契书,毛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松烟墨的香气混着麻纸的竹香飘出来,格外清冽。契书写完,双方签字画押,保人也签了字,张老翁掏出钥匙,一把院门钥匙,一把仓库钥匙,一起递到艮止手里。

钥匙是铜铸的,钥匙柄磨得发亮,带着张老翁手心的温度,交到艮止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从这一刻起,这院子就是我的了。艮止攥着钥匙,指尖感受着铜器冰凉的触感,心里踏实得不行。这大半个月来,他一直在两个时空之间来回跑,没有固定落脚点,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现在好了,唐代有了院子,能安家,能雇工匠,能存料子,总算有了根。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县衙走,路上碰到不少街坊,都停下来问张老翁怎么回事,张老翁笑着说把院子租给了外来的丝绸商人,街坊们都笑着道喜,说空了这么久终于有人住了,挺好。县衙备案很快,户曹小吏验了契书,盖了官印,收了一贯钱的备案费,把契书还给艮止,事情就办好了。

回到院子,张老翁带着艮止把各处都走了一遍,水井能打水,堂屋的桌椅都能用,后院的织机只要擦擦干净就能上经,前院还能种点菜,什么都不耽误。末了,张老翁站在仓库门口,指着锈迹斑斑的铜锁说,这里面还有不少前主人陶家留下的旧料子,还有半箱子绣线,都是当年没用完的,族里亲戚搬走的时候嫌沉没拿,就扔在这儿了,你要是能用就拿去用,省得再花钱买,不能用就当柴烧了腾地方,反正空着也是占地方。

艮止眼睛一下子亮了,陶家当年是做织造的,留下的旧料子肯定都是好东西,说不定还有唐代顶级的吴绫料子,那放在现代可都是宝贝。他攥着手里的仓库钥匙,指尖用力捏了捏,冰凉的铜器硌着指腹,他脚步抬起来,顺着廊檐往仓库门口走,青石板廊檐下晒着日头,脚下石板带着暖意,鞋底蹭过石板缝里的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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