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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返的规则（第2页）

他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堂屋门口，喝了一口陶瓷茶缸里凉掉的大麦茶，茶水带着炒过的焦香，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老绣坊建在苏州古城的老地基上，哪怕是盛夏三伏天，堂屋里也比外面凉三四度，风穿过院子里的老梧桐，带着树叶的清苦味吹进来，拂动他鬓角的碎发。

他整理了一下目前已经确认的信息。第一，触发传送的条件，必须是握着这块玉佩，集中意念就能触发，没有什么特殊的口诀或者仪式。第二，传送的地点是固定的，现代这边的固定点就是老绣坊的堂屋，唐代那边的固定点就是那个临河小院，不能随便换地方，也不能传送到别的位置。第三，非生命物体可以自由携带，不管是从现代到唐代，还是从唐代到现代，都可以，活物不行，他刚才故意拍了一下停在院门口的麻雀，麻雀没跟着过来，还是留在了唐代的院墙上。第四，时间流逝，两个时空各自独立，不管你在哪个时空待多久，另一个时空的时间都不会停止，各自走各自的，不会出现你在唐代待一年，回来现代已经过去一千年的情况，也不会出现你在现代待一天，唐代那边已经过去几十年的情况。

这个规则太完美了，完美得让艮止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老天爷特意给他开的一扇门。他现在被贺明远逼到绝路，三个月凑不齐一千万，老绣坊就要被拆，奶奶留下的百年基业就要没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给他开了这么一扇门，能直接通往盛唐苏州，拿到最正宗的唐代工艺。

他站起身，沿着堂屋走了一圈，摸着墙上钉着的老绣样，那些都是奶奶年轻时绣的苏绣精品，牡丹纹样饱满灵动，配色是典型的清代江南风格，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缝隙。走到供桌前，供桌上摆着奶奶的牌位，牌位前面放着一个旧铜香炉，里面还有去年过年烧剩下的香灰，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块玉佩就是奶奶留给她的，说是太奶奶嫁过来的时候带的嫁妆，传了四代，一直放在供桌的抽屉里，艮止从小就戴着，从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要不是这次被贺明远逼得走投无路，摔在了供桌上，玉佩磕到了香炉角，划破了他的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块玉佩有这么神奇的能力。

他对着奶奶的牌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保住绣坊，一定把你这辈子想复原的唐代工艺做出来，不让那些伪国风糟蹋了老祖宗的东西。

鞠完躬，他转身回到八仙桌边，准备进行第三次完整测试，把所有规则确认清楚。这次，他带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打算把所有测试结果都记下来，避免出错。他先在笔记本上写下现在的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然后把笔记本和笔都装进随身的帆布包，攥紧玉佩触发传送。

白光散去，他站在唐代小院的石桌边，笔记本和笔都好好地在帆布包里，掏出来一看，纸张平整，墨水清晰，没有任何问题。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唐代时间，开元十六年夏，清晨，记录时间：现代下午两点半出发，到达唐代，现代时间流逝约一分钟，唐代时间对应，一切正常。

他沿着小院走了一圈，数了一下院里的东西，西角有一口水井，井栏是青石做的，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东南角堆着一些旧的织机零件，看得出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织户的院子，废弃没多久，墙角堆着半匹织物，就是他刚才注意到的那匹，用稻草盖着，应该是原来的主人没来得及带走。

院门外就是石板街，隔着街就是运河，能听到河上摇橹的声音，船家的吆喝声隔着水面飘过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绵调子。卖胭脂的、卖花的、卖糕点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活生生一幅盛唐苏州的市井图，比任何史料记载都要真实。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两分钟市井风光，把这些声音和气味都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回到石桌边，攥紧玉佩，触发传送返回现代。

白光散去，他站在堂屋八仙桌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显示下午三十七分。

七分钟。他在唐代待了大概七分钟，现代这边也过去了七分钟，时间流逝速度一致，两个时空的时间是同步独立流逝的，不管你在不在，时间都正常走，你穿过去，你就在唐代的时间里，你回来，你就在现代的时间里，互不干扰，也不会改变历史，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那里，也不会影响那里的走向。

他翻开笔记本，把刚才测试的结果一条条记下来：触发条件：握玉佩，意念触发，无需其他条件。传送地点：固定，现代沧浪老绣坊堂屋，唐代苏州吴县临河小院，不可变更。携带规则：非生命物品可自由携带，双向均可，活物无法穿越。时间规则：两个时空时间独立流逝，速度一致，穿越不改变原有时间线，互不干扰历史走向。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藤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所有规则都摸清楚了，没有什么陷阱，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限制，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直白，老天爷把一条明路放在了他面前，能不能走通，就看他自己了。

他端起茶缸，把剩下的大麦茶一口喝干，凉丝丝的茶水带着焦香，浇灭了胸口的燥热。现在规则清楚了，下一步就是验证唐代物品能不能带回来，这个是最关键的，如果唐代的东西带不回来，那一切都是白搭。

他刚才在小院墙角看到的那半匹织物，露出来的边角手感细腻，纹理清晰，四经绞罗的组织结构，摸起来柔滑透气，光泽像丝绸一样柔和，和现代机器织出来的绞罗完全不一样，就是正宗的唐代绫罗。唐代的四经绞罗织造工艺早就失传了，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唐代绫罗，都是出土文物，完整的半匹根本见不到，就算是残片，文物市场上都能卖到几十万。

如果这半匹绫罗能带回来，不仅能证明他的渠道是真的，还能看看料子的品质，如果真的是正宗唐代工艺，那他就能找唐代的织户，织出他需要的料子，做真正的唐代形制汉服。

现在所有规则都测试完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他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重新攥紧掌心的玉佩，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热，暖意顺着手臂慢慢爬上来，笼罩了整个身体。

他能感觉到白光在他身边慢慢聚拢，樟木的香气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唐代小院里栀子花混着河水的清鲜气。堂屋的蝉鸣渐渐远去，院门外的市井吆喝声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青石板地砖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能闻到风吹过梧桐树叶带来的清苦香气。

白光彻底消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唐代小院的门槛边，墙角那半匹盖着稻草的织物，依旧静静堆在那里，露出浅棕色的绫罗边角，风一吹，稻草动了动，露出更大一片料子，细腻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艮止松开攥着玉佩的手，迈步朝着墙角走过去，鞋底踩过小院里散落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