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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开元十六年（第2页）

他想起刚才在现代老绣坊，情绪激动的时候玉佩发热，他抓着玉佩，紧接着就是白光。奶奶每次绣活做累了，或者遇到绣不好的地方，都会把玉佩拿出来，用拇指沿着缠枝莲纹一点点摩挲，那个动作他看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模仿出来。

他把那块旧玉佩掏出来，放在掌心，玉佩带着他的体温，温温润润的，青白玉的质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缠枝莲纹刻得很深，线条流畅，是典型的唐代雕刻风格，以前他只当是宋代仿的，现在看来，这本来就是唐代的东西，是从这里带过去的，传了一千二百年，又回到了这里。

艮止抬起拇指，按照记忆里奶奶摩挲的样子，顺着玉佩上的缠枝莲纹，一点点捏动指尖，从莲花花瓣摸到枝蔓，再从枝蔓绕回花心，动作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拇指刚绕完最后一圈，熟悉的温热感突然从玉佩里面扩散出来，顺着指尖一下子爬满整条手臂，越来越热，像是握着一块刚烤好的炭，温度却不烫人，暖得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紧接着，眼前的光线突然变亮，熟悉的白光从玉佩里面涌出来，瞬间漫过了他的视线，填满了整个院子，填满了整条街。

河风的气味，糖糕的甜香，木橹的吱呀声，一下子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温暖的白光，包裹着他，像躺在奶奶晒过的棉被里，带着熟悉的樟木香气。那块玉佩在掌心越来越亮，温热的感觉漫遍全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白光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熟悉的白墙黑瓦渐渐在光影中浮现出来，墙角的樟木箱子，靠墙摆着的老绣绷，挂在墙上的半幅苏绣，一点点清晰起来。

樟木的香气钻进鼻腔，混着老绣线的蚕丝香气，和唐代的草木香完全不同，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沧浪老绣坊堂屋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玉佩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不再发光发热，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青白色的缠枝莲纹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看向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桌上还放着他刚才掏出来的奶奶的绣谱，手机放在绣谱旁边，屏幕黑着，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的蝉鸣传进来，是苏州盛夏的蝉鸣，聒噪，热烈，是他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唐代的河风，卖布老翁的声音，开元十六年这五个字，还清清楚楚刻在他脑子里，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玉佩还是那块玉佩，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和普通的古玉没有区别。他试着再次按照奶奶的手法摩挲一遍，玉佩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他走到窗边，拉开木窗，外面就是老绣坊的院子，院子西角的老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和唐代那个院子里的梧桐，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院子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现代苏州，隔着一条街就是高架路，汽车的喇叭声隐约传进来，混着蝉鸣，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声音。

他靠在窗边上，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心脏还在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现在他终于确认了，这块玉佩真的能带着他在两个时空之间穿梭，从现代苏州到唐代苏州，来去自如。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去唐代找最好的匠人，用最正宗的唐代工艺，做出真正的唐代形制的汉服，真正的唐代花丝首饰，真正的唐代古法胭脂，把这些东西带到现代来，卖给那些喜欢真正国风的人，赚到钱，凑齐一千万尾款，保住奶奶留下的老绣坊，保住这些即将失传的正宗工艺。

贺明远说真正的唐代工艺早就没了，现在市面上卖的国潮都是改良，都是创新，他说传统工艺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只有流量才能赚钱。现在，他有了整个盛唐的手工艺资源在手，他就能做出真正的唐代高定，重新定义国潮，把那些打着国潮旗号骗钱的伪国风，远远甩在身后。

他攥紧掌心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他转身看向八仙桌，桌上放着他手绘的唐代齐胸襦裙形制稿，是他毕业创作画的，当时被导师评为最接近唐代形制的作品，却被云华国风的设计总监贺子昂骂成老古董，说没人会买这种完全复原的衣服。

现在，这些“老古董”，就是他破局的最大筹码。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绣谱还在，钱包里的身份证银行卡都在，他从唐代回来，什么都没带回来，也什么都没少。穿越规则是什么？每次穿越要多久？时间会不会重叠？唐代的东西能不能带回来？这些问题还都不清楚，需要他慢慢试。

刚才在唐代那个院子里，他进门的时候，墙角堆着半匹织物，用稻草盖着，露出一点料子的边角，他刚才慌着确认时间，没来得及细看，那个料子的质感摸起来像是唐代的绫罗，是织锦，纹理和现代仿的完全不一样，是真正的唐代四经绞罗。

如果那半匹料子能带回来，给陈老看看，陈老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不是正宗唐代工艺。陈老是苏州刺绣界的泰斗，一直支持年轻人复原传统工艺，如果能得到陈老的认可，就算业内都不认可，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再次拿起玉佩，指尖放在缠枝莲纹上，做好了触发传送的准备。熟悉的温热再次从玉佩里涌出来，顺着指尖爬上来，白光慢慢从玉佩里渗出来，越来越亮，很快就漫过了他的整只手，漫过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