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诗经唐风葛生 > 第8章 开元十六年(第1页)

第8章 开元十六年(第1页)

江南道苏州吴县。

这九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艮止的神经上,他站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提醒他眼前这一切不是梦境。河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掀起他的衣摆,带着栀子花香和河水的腥气,真实得不像话。

他见过太多出土的唐代文物,读过太多唐代江南的史料,苏州城在唐代是什么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大概轮廓。开元年间的苏州,是江南东道的治所,运河穿城而过,海外商船络绎不绝,手工业发达,丝织、金器、造船都冠绝天下,是盛唐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可这一切都只是书本上的文字,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文物,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真真切切站在唐代苏州的土地上,听着唐代的叫卖声,闻着唐代的草木香,踩着唐代苏州的青石板路。

老翁看着他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郎君?你没事吧?是不是热得中暑了?这天刚晴,日头毒,你找个阴凉地方歇会吧。”

艮止被这一晃,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震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定了定神,对着老翁拱了拱手,声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多谢老丈关心,我没事。只是我家乡遭遇水灾,一路辗转南下,不小心迷了路,记不清年月了,斗胆问老丈一句,当今是哪位天子在位,今年是什么年号?”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像是天方夜谭,哪有人出门连当今皇帝是谁都不知道,怕是连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猎户都不会问这种话。他做好了被老翁盘问籍贯来路的准备,手不自觉地贴在贴身衣袋上,那块温热的玉佩隔着布料,稳稳地贴在掌心,给了他一点微薄的底气。

老翁果然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子高,骨架宽,穿着一身奇怪的短衣裤子,料子摸着顺滑,剪裁却从来没见过,说话口音也怪,说自己是遭了水灾迷路,倒也说得过去,这些年南北水旱不定,路上多的是逃难的人。可逃难能逃到连当今年号都忘了,这事倒是少见。

老翁心里转了几个弯,还是开口说了实话:“当今是开元天子,圣明得很,天下太平着呢,今年是开元十六年啊。”

开元十六年。

艮止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舌尖都带着一点发苦。开元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开元十六年,正是开元盛世的顶峰,距离安史之乱还有整整十九年,大唐的江山正处在最鼎盛繁华的时候,整个江南都沉浸在盛世的太平里,手工业蓬勃发展,无数顶尖的手工艺人都生活在这个时代,他们手里握着已经失传千年的正宗唐代工艺,那是书本上写不清楚,文物上只能看到残片,无数现代匠人想复原都摸不到门道的真正唐风。

“我知道了,多谢老丈告知。”艮止对着老翁又拱了拱手,压下翻涌的情绪,让开了路。

老翁点点头,也不多问,挑起扁担,竹筐晃了晃,新布的棉线香气随着扁担的晃动飘出来,沿着青石板街慢慢远去,竹扁担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的尽头。

河面上的木橹声还在慢悠悠地响着,远处卖花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落在院子里,带着阳光的温度。艮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院门口冰凉的砖墙上,青砖带着河风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背上,让他混乱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顺着砖墙滑下去,蹲坐在门槛上,双手抱住头,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青石板被行人踩了上百年,表面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他老家沧浪老绣坊门口的青石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块,已经躺在唐代苏州的阳光下,躺了一千二百年。

原来奶奶说的不是疯话。

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这块玉佩是唐代传下来的,是艮家先祖传下来的,说哪天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摸摸它,先祖会保佑我们。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临终前的胡话,是对祖业的执念,把玉佩好好收起来,好好打理老绣坊,等着奶奶走了,按时祭拜,也就尽了心意。

直到昨天他被全网骂得狗血淋头,云华国风买通了所有业内大号,说他偷了古人的设计稿炒作,说他根本不懂传统工艺,就是个靠博眼球骗钱的骗子,连苏州沧浪老绣坊协会都发了声明,和他划清界限。城发地产那边也发了通知,要是三个月凑不齐一千万尾款,就直接拍卖地块拆了老绣坊建商业综合体。

他回到老绣坊,翻奶奶留下的旧箱子,翻出这块玉佩,那时候玉佩只是普通的古玉,冰凉,没有一点异常。直到他情绪激动,失手把玉佩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夜里玉佩就开始发热,今天他在堂屋摸着玉佩,白光一闪,就到了这里。

原来不是疯话,原来真的可以。原来奶奶说的先祖保佑,是真的把他送到了千年前的唐代,送到了真正的唐风发源地。

他抬起头,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穿着圆领袍,骑着马慢悠悠走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穿着短褐,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声音洪亮;街边的铺子门口,摆着竹编的筐,里面堆着新鲜的桃子,红通通的,带着绒毛,摊主拿着蒲扇,坐在树荫下摇着,和隔壁铺子的老板聊天,笑声飘得很远。

空气中飘着糖糕的甜香,是刚从蒸笼里蒸出来的,混着新烤的麦香,勾得人肚子都开始叫。艮止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出来,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早就空了。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一格信号都没有,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七,在这里,手机就是块沉甸甸的砖头,什么用都没有。

他指尖划过手机冰凉的玻璃面板,又收了回去,摸向贴身的衣袋,两块玉佩都在,一块是奶奶从小给他戴的,另一块是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形制,青白玉,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摸起来温润光滑。刚才从现代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块旧玉佩发热发光,把他传送过来的。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