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四十分钟?这哪里是去看海,这是去给海送外卖吧?”
“江驰你是不是有病?为了一顿饭飞过去再飞回来?”
“不对,重点是……他为了不让我坐长途车累着,直接把停机坪用上了?”
飞机腾空而起,刺破云层。
林砚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田野,忽然觉得,十七岁那年他们想逃,却连一张火车票都要省吃俭用。
而二十四岁这天,江驰直接把天空劈开,带他飞越山海。
平潭岛·长江澳。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临时申请的通航点。
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北部生态廊道上。右手边是深蓝色的、望不到边际的大海。左手边是巨大的白色风车,在暮色中缓缓转动着叶片,像是在守护这片寂静的陆地。
江驰没带他去人挤人的景区,而是直接包下了一段无人的海岸线。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平潭的海风比临江要野得多。
林砚刚踩上沙滩,那股带着咸腥味的湿气就扑面而来,吹得他刚才在飞机上那点“被迫营业”的矜持瞬间烟消云散。
“我去!这沙子怎么这么扎脚!”林砚一边叫唤,一边像个脱缰的野狗(不是)一样,拎着鞋就往海边冲。
江驰没跟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台复古胶片相机,镜头一直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林砚!你慢点!没人跟你抢海!”江驰笑着喊。
“你懂个屁!”林砚回头冲他做个鬼脸,脚下一踩进湿润的沙滩,整个人都活了,“二十四岁就得疯!不然等到八十岁怎么回忆!”
他跑到海水边缘,一个浪头打过来,冰凉的海水没过了脚踝。林砚嗷的一声跳起来,又笑嘻嘻地踩回去。
“江驰!快拍!”林砚张开双臂,对着那片深蓝大喊,“给我拍好看点!要是把我拍矮了,我就把你那破画架扔海里喂鱼!”
“行行行,江大师拍的照片,那都是艺术品!”江驰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取景框里,林砚逆着光,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笑得毫无阴霾。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的生命力。
林砚玩累了,蹲下来用手舀水,试图去泼江驰。
“嘿!你别过来啊!”江驰举着相机往后躲,却故意没躲远,让浪花溅湿了裤脚,“我可是有洁癖的!林砚你完了!”
“完了就完了!”林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不了我赔你!用我下半辈子的画稿费赔你!”
他忽然抓起一把沙子,朝江驰的方向扬了过去。
江驰没躲,任由那些细小的颗粒落在他的头发和相机上。
他看着那个在暮色里放肆大笑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找了五年的林砚。
不是那个缩在画室角落里的刺猬,而是这个敢跟大海叫板、敢跟他撒野的混世魔王。
“江驰!”林砚指着海面,兴奋地喊,“你看那个蓝眼泪!它在发光!像不像……像不像我画架上的那个‘J’字在发光?”
“像。”江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镜头依然对着他,“像你一样,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一碰就发光。”
林砚偏过头,看着镜头里的江驰。